第2章

“你是谁？”余程在夜色里厉声问道。

“我、我是……”姜黎艰难出声。

下一秒余程已经及时松手，他刚才察觉到有动静，及时隐蔽到山坡后面，听对方谨慎的脚步声像是有备而来，他以为对方训练有素，才会一招制敌，余程狐疑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黎右手揉了揉明显发疼的脖颈，下意识后退数步，尽量远离余程了才如实说道，“我、我看你带刀出来，以、以为你和你朋友闹矛盾了……”

余程立马明白过来姜黎被神叨叨的蔡金兰误导了。他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迫在眉睫。眼下除了山坡这里可以暂时藏身，附近范围内平坦的一览无余，他争分夺秒想着解决方案，姜黎趁他不备突然转身朝原路狂奔出去。

姜黎没跑出去几米，就被余程追上了。余程心里着急，加上边跑边去拽姜黎，手上力道不免有失轻重。他情急中只拽住姜黎的外套，姜黎侧身想要摆脱他的拽拉，外套反而被余程直接拽拉到肩处。姜黎条件反射警铃大作，右手屈臂，肘部直接往余程脸上砸去。

下一秒，她的肘部就被余程扣住反向按压回去，姜黎瞬间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冷汗直冒。

“我有紧急私事要处理，一时间来不及和你解释来龙去脉。待会麻烦你务必配合下我，否则我们两人的安全都有问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侵.犯你的人身安全。”余程尽可能言简意赅和姜黎解释。他说完后，这才缓缓松手。

果然，姜黎听后镇定了点。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发条信息给你同事，就说你出来散步，半小时后回去。”余程想着姜黎刚才骤然被自己锁喉，受到惊吓也很正常，又补了一句。

姜黎其实巴不得立马给冯思嘉打电话，碍于余程在旁边盯着，她只得按照他的要求发短信，不过和冯思嘉报备了下自己的行踪，她也放心不少。

眼见姜黎短信发出去了，余程忽然蹲下去，在紧挨着土坡的凹槽里挖了个小洞，他把自己的手机关机后放进去后说道，“我们待会要下水，以免手机进水，你的手机也关机放这里，我们一会后上岸就拿回来。”

姜黎听得稀里糊涂，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叮咚流淌的河岸，深浅未知，还没下水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刚才交过手，她深知自己和余程的身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姜黎虽然很不情愿也只得乖乖照办。两人的手机放进凹槽小洞后，余程迅速把沙土覆盖回去。

这会功夫，村口方向已经有车灯亮起，朝他们眼下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虽然只是远处的光亮，姜黎莫名觉得安心。

“会游泳吗？”余程争分夺秒问道。

“不会。”

“会憋气就行。”余程说时疾步往外面的河里涉水下去，看到姜黎还杵在原地没动，他只得折回拉着姜黎一起走到河里。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姜黎毫无反击之力，岸边最浅的河水刚淹到姜黎的膝盖，姜黎就已经冻得直哆嗦。这边的河流是崇山峻岭的雪水融化一路汇流至此，加上又是晚上，姜黎沾水后只觉得寒意刺骨。河中央比姜黎想象中的深，快到姜黎肩处。

“待会听我吩咐一起潜到水下，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等他们离开了，我会和你解释。”余程担心出意外，再次和姜黎交代起来。

姜黎被冻得大脑都像是慢了一拍，眼看疾驰而来的车子不偏不倚在山坡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借着车子探照灯的光亮，姜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害怕自己会不会错过最好的求救机会。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姜黎的后脖颈上立马被冷冰冰的金属抵住，是那把藏刀，她瞬间寒毛直立，打消了出声呼救的念头。

“你也许想着会错失求生机会，这很正常。等他们离开了，我会和你解释。否则即便你出声呼救，我的刀肯定会比他们快一步。”余程猜中她的全部所想，及时在她耳边提醒起来。

“我、我会配合。”姜黎话音刚落，车上已经下来两人，两人都戴着鸭舌帽，其中一人手上举着一把热成象仪，从山坡周遭逐一扫视过去，随着脚步声离岸边越来越近，姜黎背部被刀柄戳了下，不得不和余程一起猫身潜入水中。

“你小心过度了吧，这大晚上的，真要躲河里，不冻死也得脱层皮。”听声音是个藏民，说着很蹩脚的普通话，和藏民一起的对方并未出声。

“都已经检查过了，现在总该放心了吧？”藏民隐有不耐地催促起来。

脚步声开始远去。

姜黎头一回觉得度秒如年，胸腔憋得近乎炸裂，她想着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钻出水面赶紧呼吸下新鲜的空气，下一秒她的后背被余程拍了拍，姜黎迫不及待钻出水面，大口呼吸起来。

刚才过来检查的两人已经走回到山坡正前方，也不知道在那里捣鼓什么。毕竟隔着距离，加上姜黎这会已经冻得直打寒颤，她压根没精力去观察岸上的两人在干什么。

一阵寒风刮过来，姜黎差点打喷嚏，幸亏她自己下意识提前捂住才没有发出声响。

好不容易等到车子开走，车大灯的光亮渐行渐远。余程及时提醒姜黎回到岸上，姜黎努力往岸上爬去，被身上笨重湿透的衣物拖累，姜黎爬到一半，手脚都乏力，又坠了下来，她脑海刚想着倒霉催要呛水，下一秒双腿虽然重新浸回到水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水花四溅，余程已经稳稳当当接住了她，紧接着奋力把她往岸上托去。

姜黎平时身手矫捷得很，这会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点劲都使不上。余程试着托举了好一会，她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回到岸上。姜黎笨拙地站回去，就被狂风刮得踉跄起来，她只觉得透骨奇寒，双脚早已冻僵，紧接着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她费力地想把湿外套脱掉，双手抖得厉害，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没完成。

余程从河里爬上后，飞快把身上的外套和毛衣都脱掉后，发现姜黎外套都没脱掉。

“先把外套脱掉吧。”刚才情况紧急，余程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刚才余程费力把自己从河里托回到岸上，至少看着没有恶意，姜黎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只是心里生着无名闷火不想搭理余程。她本来出于担心过来看下余程是不是和何意珊闹矛盾甚至有家暴倾向，没想到莫名其妙弄得这么狼狈。

“衣服沾水容易带走热量，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来拧下水。”余程继续提醒起来。

随着狂风继续呼啸，姜黎察觉到自己心率明显加快，她有不好的预感，只想着赶紧拿回手机离开这里，她往余程刚才藏手机的地方走去，只是双脚不听使唤，没走几步就开始晃悠，眼看她磕绊差点摔倒，余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余程说完伸手探了下姜黎的额头，之后又飞快探了下他自己的额头。

姜黎趁着自己神志还算勉强清醒，打着寒战说道，“我可能失温了——”她话音刚落，余程已经扶她到避风处的大石头上坐下。

“别担心。”余程看姜黎至少神志清醒，应该只是轻度失温，他飞快把姜黎身上湿重的外套和毛衣都脱掉，之后双手互搓产生热意后，交替覆在姜黎的颈部和腹股沟的核心区域。不知道是原本黏冷贴在身上的重压消失还是他掌心的暖意起了作用，没一会姜黎就觉得呼吸顺畅很多，身上依旧提不起劲，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我现在好点了。”姜黎看到余程还在不停搓手制造热源，及时出声提醒起来。

“那行，我立马送你回去。”余程拿回刚才埋着的手机，开机后发了条短信，之后背起姜黎，疾步往村口方向跑去。

“你现在怎么样？”余程没隔一会就扭头问她。

余程后背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姜黎大脑清醒了很多。她本来想着怎么和冯思嘉解释今晚莫名其妙的遭遇，没想到余程背她回到平措家里，只有何意珊一个人在门口等着，显然冯思嘉她们都还在外面。

“她怎么了？”何意珊错愕问道，她一会前突然收到余程的短信立马赶回来，对姜黎眼下的状况来由并不知情。

“你去烧点姜茶给她驱寒。”余程言简意赅交代后，一刻未歇背着姜黎上楼。

何意珊之前怕自己进藏期间会撞上例假，特意带了袋姜块备着，没想到这会正好用上。她没有多问来龙去脉，径自去拿姜块。

余程把姜黎背到她落脚的房间后，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你要不打电话让你同事回来照顾？”余程看姜黎脸色煞白，提醒起来。

“我没事了。”姜黎察觉到心率正常了很多，要是冯思嘉看到自己眼前的状况，肯定会大惊小怪问个不停，她想想还是不让冯思嘉知道的好。

刚才为了避免继续失温，姜黎被余程脱得只剩件贴身T恤，余程看了下衣着狼狈的姜黎，提议起来，“那你赶紧换套干衣服吧。”

姜黎点点头去拿衣物，余程见状及时离开。

姜黎换好睡衣后已经精疲力竭，她怕自己会感冒，撑着从包里拿了感冒药按最大剂量吃了几颗下去，她本来就严重睡眠不足，眼前体力又彻底透支，整个人头昏脑涨得很，拿感冒药时随手把冯思嘉放着备用的速效救心丸带出来落到地上都没察觉，她吃了药后刚沾着枕头就睡沉过去了。

余程换好衣服后，何意珊还没上楼。余程下楼去看，果然何意珊还在和干牛粪做斗争，到这会了都还没点着，反而□□牛粪的烟熏得直流眼泪。

“你放太多了。”余程拿起烧火棍倒腾了下，拿掉多余的干牛粪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重新去点久瓦，没一会火苗就窜了上来，烟雾也逐渐散去。何意珊洗手后，把她自己带的姜块切片放进锅里。等到浓姜茶弄好后，何意珊直接端去姜黎的房间。

余程想着看下姜黎情况后再回去处理土坡那边的事，他跟在何意珊身后进去，房间灯本来就开着，姜黎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何意珊把姜茶往桌上一放，过去拍了拍姜黎放在被窝外的手背说道，“你先起来喝杯热姜茶吧？”

平躺着的姜黎毫无反应。

“她手怎么这么冰啊？”何意珊抬头问余程，

余程见状也探了下姜黎的手背和额头，依旧无比冰凉。

何意珊捡起掉在地上的速效救心丸递给余程，紧张问道，“她——该不会是有心脏方面的病史出事了吧？”何意珊看到速效救心丸就先入为主觉得姜黎有这方面的病史，人是余程背回来的，要是姜黎真出了意外，余程肯定脱不了干系，她想到这里心都提到嗓眼了。

余程看了眼速效救心丸，又探了下姜黎的脉搏似乎不太明显，他虽然接受过急救课程培训，不过并不内行，加上今晚在冷水里呆了那么久，手上的触感比平时要迟钝很多，余程摸不准姜黎的症状，他唯一后悔自己刚才没确认姜黎安全后就仓促离开了。

何意珊难得看到余程眉头紧皱，紧张之下直接把姜黎盖着的被子挪开，催促余程起来，“你帮她做下心肺复苏，还不行的话我立刻跑去喊她同事过来。” 何意珊以前一直做内勤，刚过外勤考核不久，她对急救这些应急措施还挺生疏的。

余程再次拍打了下姜黎的手背和肩背，还是毫无反应，他回想起刚才姜黎的情况，首先排除了姜黎重度失温的可能，开始担心姜黎有类似心跳骤停方面的病史。正好平措家的床是木板床，余程直接对着姜黎做胸外按压。

姜黎本来就严重缺觉，加上吃了感冒药嗜睡，体力严重透支下破天荒睡死过去，昏沉中隐约感知到有人在拍打喊自己，她恍惚觉得梦境而已，渴睡得压根不想理会。

直到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个人影匍匐在边上，姜黎猛地吓了个激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梦魇还是现实，条件反射甩了个大耳光出去，紧接着嗖得坐起对着前方不管不顾踹了一脚出去。

余程原本正在给姜黎做心肺复苏，猝不及防吃了个大耳光，他难得被突然醒来的姜黎吓到，导致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一拍，还在错愕中就被发狠踹了一脚。

作者有话说：

小常识：重度失温患者不能随便做心肺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