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独一无二

59

“师妹, 你在开玩笑么？”

朝阳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语气里充满匪夷所思。

其他人大略也是这样的看法。

就连柳云，都有些动摇。

——地府尽管会选择与正道合作，但这种合作千年也未必会遇见一次, 即使遇见了, 地府也只会与当代掌门联系。

毕竟地府即使只是最低级的鬼卒, 那也是仙籍，寿命以万年记, 自有看不起凡人的理由。

在场众人, 尽管都曾从师长那里了解过些许地府之事，然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们——凡人能够前往地府, 前往那片亡土。

只需稍微想想, 便会觉得不寒而栗的恐怖邀请。

舒窈自然阐述了自己的理由。

最简单，也是最有力的——

“这条路得到了天道大人的指引。”

舒窈是使女，在世人眼中, 神女脉的使女，绝不会用天道开玩笑。

再联想起舒窈这一路神乎其神的表现……似乎确实有些可信度。

若是没有天道大人的指引, 也没有被精怪附身, 她怎么可能做到这么神乎其神？

这间密室，几乎满足了他们的所有需求。

那……说不定舒窈真的是要去黄泉还镜子？

这个消息实在过于有冲击性, 以至于甚至没有人想要质问——镜子收集到了, 直接给主办方就是, 为什么一定要亲下黄泉去还？甚至还和阎王大人谈条件？

这理由怎么听都过于离谱。

但若是成功了呢？

人性如此。

比起质疑舒窈并不是那么关键的动机，他们更关心这件闻所未闻之事能带来的收益。

众人心中浮想联翩，忍不住权衡起利弊来。

所有人当中, 全然相信舒窈说法的, 竟不是别人, 而是古岭。

他的理由倒也简单。

开玩笑，能令天道折腰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所以舒窈必能从地府全身而退。

她死而复生之事，尽管被严格控制消息，没有传出去，但古岭是知道的。

古岭以为，舒窈已经说动天道，要为苏抚雪修改生死簿。

……这就是天眷之人拥有的特权么？

饶是心中对天道充满悖逆不敬，古岭也不由一时怔然。

死而复生，世间没有任何邪术能够做到。

那是属于神祇的领域，凡人不得碰触。

上古时期，仙代纲纪废弛，尚且有可能通过邪术触碰到这一禁忌领域，比如赫赫有名的邪间转生鬼童阵，就是献祭三千童男童女的活灵取悦阎王，从而得以续三百年寿元。

但在天道统一三界，终结仙道后，便再无浑水摸鱼的余地了，使用邪术，更是违背天理的行为。

自那日起，地府就肃清风纪，迅速划清与人间的界限。

当然，在悖逆者眼中，这也属于天道束缚人性的罪行之一。

舒窈没有看陷入小小骚动的人群。

她编这番话，只是想让这些人有依据，避免出去将今日之事说得过于离谱，算是给天道一个交代。

真要说的话，其他人想法与她何干？

她真正在乎的，始终只有苏抚雪与柳云二人。

去地府，她自己去就够了，顶多带个当事人。

人要是多了，指不定阎王大人要以为她这是组了个黄泉旅游团，反倒不好。

天道忽然开口。

“你觉得苏抚雪和柳云会与你一起下黄泉么？”

天道大人这怎么又有闲心和她玩人了。

舒窈不喜欢故作高深的谜语人，而且这方面天道才是资深行家，于是她利索回答。

“苏抚雪会。”她说道，“柳云我不建议她去。”

天道轻声问道：“你如何就确定，苏抚雪会拥有这样勇气？”

这问题就有点危险了。

而且因为天道的能力身份，以及此时稍显微妙的语气，倒有些像，如果她表现得十分信任苏抚雪，神祇便会为他们设下考验一般……

她甚至觉得，天道“好，那你们就xxxx”的话已经到嘴边了。

但舒窈自不会因自己的回答而后悔。

小猫咪预警雷达立刻启动！

实行紧急策略！

“当然是因为，如果他不去的话，我打断他的腿也要带他去地府咯。”

少女语气轻快，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微妙危险意味。

“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黄泉呢。”

天道：……

是的。

以前吃醋多是情趣之举，天道自认为对舒窈心意一直看的很……嗯，相对清楚。

所以他的态度是超然的。

看着舒窈因自己表现出的吃醋或是苦恼或是好笑，天道也觉得颇为愉快。

他享受那些被引导出的新情绪，更认为自己能够一直掌握住这种游刃有余的形势。

直到方才，亲眼旁观看到舒窈为了苏抚雪亲下黄泉，也定要为他逆转命数，以及所做的一切后……

天道大人终究还是有点小酸。

他酸了他酸了！

“但我知道，即使苏抚雪不去也可以。”少女笑了一声，声音仿佛甜蜜的蜂蜜。

“因为我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对么？”

“您总会一直陪伴着我的。”

神祇原本些许的微妙执拗，瞬间被少女轻巧地抚慰平整。

她很清楚天道的软肋在哪里。

甚至连天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舒窈在用怎样的话术对付他。

我和你是一起的，只有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

而其他人，则被她排除在这个小圈子之外。

“……此乃悖逆天理之举。”天道语气有些冷淡，仿佛完全没有被她说服，“你当谨言慎行，若是当真犯下大错，我也会秉公执法。”

然而。

天道并没有直接否认她所说的那句话。

于是舒窈清脆道：“我知道啦。”

其实这种套路，舒窈以前从未对天道用过。

一开始是用不到，而后来被天道真心打动，她又有些动摇。

然而，在决定忽视神祇的真心时，这点约束便不复存在了。

“我只是要和他一起去找一下阎王罢了，您不要这么小气嘛。”

天道语气仍然冷淡：“我并无此意，你勿要多想。”

但原本针锋相对的问题，却被舒窈就这么成功的翻了过去。

安抚了有些小吃醋的天道大人，苏抚雪那边正好也刚下法阵，便立刻向她走来。柳云见状，也追了上来。

舒窈是此时在场众人的目光焦点，有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

她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自己与苏抚雪的对话。

因此拖长了声音：“天道大人，请给我们一个小隔间，可以吗？”

下一秒，在密室正中间的法阵上，出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隔间。

完美符合舒窈的要求，但却也处于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噗。

天道大人似乎在小抗议？

舒窈明知这一点，却故意无视了天道，只微笑对诧异的苏抚雪二人道：“我们进去吧。”

柳云有些迟疑：“这是……”

舒窈比了个嘘的手势，冲她眨眨眼：“这是秘密。”

“嗯，好。”

柳云识趣地没有多问。

她的灵感隐约感觉到，从进来开始，这里便始终被某种，令人敬畏憧憬的伟大存在注视着……而在刚才，那位存在仿佛止水的气息，竟陡然出现了一瞬波动。

而那令她忍不住崇慕向往之情的存在身份，似乎也有了不问自明的意味。

苏抚雪自被舒窈强行拽来此地后，便陷入了某种沉默顺从的状态中。

舒窈让他上法阵压制堕落速度他便去，让他进小黑屋他便进。

别说，苏抚雪指不定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想尽快踏上黄泉的那个。

舒窈没有理会其余人有意无意地试探。

“我有些门派私事需要同两位师兄师姐说，不便外传。”

洗袖忍不住问：“那这密室，莫不是随你心意而决？”

“嗯，所以大家呆在外面也无需担心，邪祟来不了此处。”

“那为何只有你能做？”洗袖追问，“如此便利，怎不与大家分享？”

舒窈眼神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洗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与舒窈并非同门，甚至才叫嚣要处死苏抚雪，舒窈便是告诉别人，也不可能告诉自己。

想到此处，她不禁有些尴尬。

但舒窈居然回答了她。

并且回答与她预想的理由，完全不一样。

首先，她确实将祈祷之法告诉了大家。

“在心里说出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它都能在房间里出现。”

可不等某些已经蠢蠢欲动的人尝试，舒窈的下句话便紧跟着慢悠悠补充。

“不过此处秘境属于天道大人。”她笑意温柔，声音更是清甜，“所以大家需要向天道大人祈祷，只要得到回应即可。”

说罢，她便带着两名同门进了小黑屋。

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朝阳瞠目结舌，忍不住询问：“你们使女，都是这样的么？”、

在外人眼中，有剑宗的人格外得到天道偏爱。

在剑修眼中，使女格外得到天道偏爱。

但在使女的眼中……

“不，只是因为那是舒窈师妹而已。”

被询问的使女语气复杂道。

她是亲眼目睹舒窈死而复生的人之一。

也是真正感知过，天道大人究竟有多么宠爱眷恋那个美貌少女的。

舒窈遇刺那日，磅礴大雨打在她脸庞上时随之笼罩世界的，来自天道的哀恸愤怒，她至今也没有忘记。

那是足以令任何人类恐惧到战栗的悲伤。

另一名使女其实也是这样的想法。

——古岭却是自作多情了。

但凡目睹过舒窈遇刺之时，神祇的愤怒击碎大地一幕的人，都绝不会怀疑舒窈的自信。

更何况，在惩处罪人之后，舒窈师妹竟真的死而复生。

所以，如果是舒窈师妹的要求……

或许阎王大人，真的会拿出生死簿，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