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吓！老丈人竟是这样的老丈人？

女婿又有新稿子啦？

厨房里听着的冯母，也是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出来了！

在自家眼皮底下，还能让沪上过来的李晓琳，把好稿子给带走？即便是远道来的客人，但你要是提稿子的话，那就是竞争对手！

“家幼，这真是学民刚写的？”

“写了这么多？”

李晓琳接过冯家幼送出来的稿子，发现钢笔写的笔迹都还没干透，篇幅有好几页，不由得再度傻眼诧异的问道。

“是啊！学民说之前那个中篇，写的不是有关‘改开’题材的，说最近又正好构思了一个，所以刚刚写了个开头，让晓琳姐你先看看！”

冯家幼眼眸泛光的跟李晓琳说着，心里却在回味那篇‘父母爱情’，晚上得催更！

这么好的稿子，把他丈母娘跟老丈人的爱情写的那么好，为什么不敢继续写下去啊？

难不成后面还能有‘刀’不成？

那即便有‘刀’，倒反天罡一身反骨的冯家幼，也想看看她男人是怎么‘刀’的！

“那我这倒要好好看看！”李晓琳点点头，又是嘀咕了一句，“你家学民手速这么快吗？”

“这才多长时间啊！？得有三四千字吧？”

李晓琳翻了翻稿子，预估字数最少在三四千往上，可他们这才进去多久？

有两个小时吗？

“嘻嘻，学民他手速还可以的！”

冯家幼跟着谦虚了一句，心道就这……才哪到哪啊！

伱是真的没看到过，他全力爆发时的巅峰手速，那才叫真的恐怖如斯，爽得起飞。

李晓琳点点头，也没再接话，而是专心的看着手上的这篇稿子。

《陈奂生进城记》？

李晓琳先是看了一眼文章题目头，也大概猜出了这篇稿子写的，应该是男主人公进城后，所见所闻。

只不过，这与改开能有什么关系。

改开的题材，不该都是工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发生的感人事迹吗？

“‘漏斗户主’陈奂生，今日悠悠上城来。”

看完这第一句，李晓琳的脑子就满满的疑惑，这‘漏斗户主’又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问身边的冯家幼母女，可能问了也白问，原作者还没出来。

而是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

“刚写的？”

冯母也站在旁边，拿眼神刮了她家讨债鬼一眼，见冯家幼微微点头，便也跟着一起看！

不知不觉，四千多字的开篇，三个女人站在院子外，看了快半个来小时！

“顾老师，你觉得这稿子，写的怎样？”

李晓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然稿子这才刚刚开篇，并没有写完！

但从这里面，已经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篇有关改开的稿子。

写的是漏斗户主陈焕生进城的所见所闻，通过漏斗户主的所见所闻，表达着改开之后城里的变化。

同时也是改开之后，漏斗户主陈焕生，是怎么通过辛勤耕种摘掉头上漏斗大户的帽子！

而这里的漏斗户主的意思，李晓琳也搞懂了！

就是农村那些常年负债的劳苦人家。

而这里的负债，指的也不是欠钱，而是背负的粮债，年年种田年年负债。

“你就只晓得我粮食不够吃，却不晓得我一生出了多少力！”

文中的开头，就阐述了男主人陈焕生的苦！

对于这个漏斗户主，李晓琳跟冯母可能还不太有触动，毕竟她们下方时去的是工厂，不是广阔农村。

但这篇陈焕生进城，却触动了冯家幼这个回城女知青。

因为她们这些知青，才是漏斗大户，就从来没有拿满过每天的工分，到年底分到的粮食，是真的不够吃不够吃。

有着不少知青临到返城，都欠着大队好几百斤粮食的，真的不在少数。

即便是冯家幼，临考上大学返城的时候，还都欠着程家湾大队九十多斤粮食，没还呢！

所以她男人写的这篇稿子，是真的触动到了她！

是真的把她们这些知青的心酸，完全写在了纸上，让冯家幼刚才看得眼眸子都泛红。

好在后面稿子倒是有了转折，陈焕生进城后，遇到了一系列改开后的奇遇，总算是把漏斗户主的帽子，给摘了！

当然这是程学民刚才在屋里，跟她口述透的剧，稿子还没有写到那么后。

“这稿子……才写了个开头，能看出什么来啊！”

“晓琳，稿子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咱们先吃饭吃饭！”

冯母顺手将稿子全部卷了起来，完全当着不在意的跟李晓琳说道。

“顾老师，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撬我稿子呢？”

“家幼跟学民可说了的，这稿子给我们《收获》！”

同行是冤家！

李晓琳同样人精一个，能不清楚冯母顾老师这是干什么？

明着撬她的稿子呗！

这稿子一看又是一篇极具代表意义，有关‘改开’的稿子，是从一个漏斗大户农民的角度，写的改开。

完全跳出了《乔厂长上任记》的框框架架，这又是他女婿突破性的一篇稿子，李晓琳都看出来了，作为丈母娘的顾老师能看不出来？！

肯定是想着撬稿，发她的《十月》，这李晓琳哪能行啊！

这是她女婿刚才当着她的面，说写给她们《收获》的，怎么丈母娘看一眼就要撬稿，不给了呢？

“你这丫头……就一个开头，你要觉得好就给你了，这总行了吧？”

冯母被李晓琳这么直白的点破，满脸尴尬臊羞的，将手里的稿子又再

度塞给了她！

怎么就撬稿了？谁撬稿了？谁撬谁的稿啊？

你不知道她这个当丈母娘的心里苦啊！

自家女婿都写了这么多稿子，发表了那么多有影响力的稿子，可没一篇给了她这个丈母娘的！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原子弹，还被上面吴老给截胡，让给了人民文学。

都说她顾雪晴招了个好女婿，是啊好女婿啊！

丈母娘让他写篇稿子，不是今天没状态，就是明天没那个灵感，需要找找灵感状态！

可她们沪上的巴老父女两个一过来，那灵感状态就直接爆棚，刷刷的半个上午，又是一篇突破性的改开题材稿子，出来了！

招了这么一个女婿，找谁说理诉苦去啊！？

说多了，都觉得她顾雪晴顾老师是飘了，得意了。

有这么一个优秀厉害的好女婿，往后的稿子源源不断，还在她们面前诉苦，不是飘了是什么？

“嘻嘻，顾老师，你女婿这么优秀，后面的好稿子肯定源源不断！”

“这篇先给我，回头再让学民给你多来几篇！”

“反正我是好羡慕顾老师你的，只要缺稿子身边就有个好女婿，就地取材不要太方便！”

李晓琳美滋滋的接过这篇稿子，又不忘恭维冯母两句。也不等冯母反悔，更是美滋滋的回头进了堂屋，要把稿子给她爸再看看，敲定啦。

又来！

冯母听了胸更闷了，搞得大家都觉得她顾雪晴白嫖了他程学民好多稿子似得！

可她是真一篇都没有，真的一篇都没有啊！

又不好跟面前的李晓琳明说！

说他女婿谁都给了，就是没给她这个丈母娘一篇。

“妈妈妈！后面学民给你搞了个大的！”

冯家幼最能理解自己老妈的心情，不等她冲着自己爆发，便赶紧上前抱住她的胳膊，说道，“本来学民写的那个中篇开头，是准备偷偷投沪上文艺，还那个卖惨哭穷人情的！”

“不过我刚才开了稿子开头，写的太好太好了，我没舍得让他拿出去，我让他临时抱佛脚再赶了一个开头！”

“那么好的稿子，肯定得先紧着妈！”

“妈你说是不是？”

冯家幼在她妈胳膊上蹭上蹭下，满脸谄媚讨好着，实在是她男人太不当人子了！

偷偷的投了那么多稿子，就是没给他丈母娘的《十月》投一篇。

她这丈母娘现在不爆发，是客人都还在，不好爆发！但等到客人都走了，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真的？”

果然听到自家讨债鬼，把最好的截胡下来，留给了自己，多少有点小小的欣慰，脸色稍稍舒展开来，问道。

“真的真的！妈我发誓，这篇稿子你要是看了，一定一定会感动得流眼泪！”

“妈，你看到了没！？我刚才看的时候，都被深深的感动得红了眼！”

说话间，冯家幼更是调皮的抬头，让她妈看她红了眼的眼眸子。

“那等会儿你给我看看！”

冯母见讨债鬼确实眼红了，眼角都留着泪花痕迹，不由得好奇那个中篇都写了些什么，能这么好看感人？

“行行行，等吃完饭吃完饭，我让学民给你看！”

冯家幼赶紧连连点头，现在她妈的心情大如天，肯定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惹敢忤逆。

至于等会儿她妈看了‘父母爱情’，会不会直接把她女婿给打死，那就另说再看了！

程学民站在窗户口，正好看到冯家幼冲自己，眨了眨眼表示一切搞定。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把她妈给搞定的！

反正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程学民被冯家幼一提醒，也是发现他无意间把他丈母娘得罪狠了！

冯家幼更是直说，都是换马甲投稿，都没人知道你是哪个，为什么有稿子不投他丈母娘，非得舍近求远投沪上去？

程学民也反应过来，顿时就知道完蛋了，吓得在屋里反思了一下，该怎么哄好丈母娘，让冯家幼先把稿子送出来，等着她的信号。

现在见信号传来，程学民这才敢踏出屋子，心虚得一逼的往丈母娘那个方向，猫了一眼。

见丈母娘也没说什么，径直又回了她的厨房，程学民这才舒了一口气，进了堂屋。

“学民，这又是你新写的稿子？听晓琳说，就你刚刚开始写的！？”

巴老已经看过稿子了，见正好程学民进来，便将稿子递给了旁边的汤老，向程学民问道。

“巴老，这篇稿子我心里已经构思有段时间了，正好今天晓琳姐过来约稿，我就先把开头写出来，让晓琳姐把把关！”

程学民进来后点点头，把已经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能说说后面的吗？”

巴老闻言同样点点头，不知可否的问了程学民一句。

开头写的确实不错，但又仅仅只是个开头，巴老还想知道这稿子后面怎么写？

或者是想知道程学民的创作思路，该怎么把一个漏斗大户，升华到跟改开方向挂靠。

“巴老，可以的！”程学民接过话头，点头继续说道，“我的思路是这样的！”

“我想通过主人公陈焕生进城遇到一段段奇遇，从而刻画出处于社会变革时期的农民，虽然背负着历史因袭的重负而步履维艰，却终于迈出了走向新生活的第一步，从而形象地概括了农村现实生活发生的可喜变化，农村经济政策的调整，给广大农民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巴老您看了开头，知道文中的陈奂生已经摘掉‘漏斗户主’的帽子，‘屯里有米，橱里衣’，抽空还可以进城卖农副产品。

随着物质生活的改善，他开始渴望过精神生活，希望提高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于是总想能‘碰到一件大家都不曾经过的事情’，这事终于在他上城时‘碰’上了！

……

陈奂生这种精神，可能跟鲁迅笔下的阿Q似乎有着血缘关系，从而体现作品的题旨所在，通过对陈奂生精神世界的严肃探索，反映对我国农民命运的深沉思考，升华改开后给农民带去的变化与生活的提升……”

程学民一口气，把他致敬这篇《陈焕生进城》的初衷，以及对这篇文章的感想看法思考，一并说了出来。

听得在座的巴老冯父陈书民李晓琳他们各个都陷入了沉思，就是看着稿子的汤老这个老蹬，也是诧异的抬头，看向程学民。

“好！”

许久之后，巴老惜字如金的说了一个‘好’字，随即又是跟着说道：“学民，你这篇稿子立意很深远，我希望你尽快完稿写出来，我好带回去响应宣传口子的指示，下月中旬发表见报！”

“算是我们《收获》1979年开年大作吧！”

《收获》每期的发刊是在每月的月中，如果程学民能尽快完稿的话，应该能赶得上最近一期的发表，也就是1979年一月份开年第一期。

“好的巴老，我会尽快把稿子写出来，给您寄过去的！”

程学民跟着点点头，《陈焕生进城记》是个小短篇，全篇不过一万五千字，而且程学民已经写了将近五千字！

所以下午加晚上加加班，明一早就能完稿，邮寄出去！

“学民你最快几天能写出来？！篇幅预计有多少字！？如果字数不多，这一两天能完稿的话，我跟爸再在燕京等一两天没事的！”

见她爸如此高度评价，更是要直接插队发表在最新一期的《收获》上面，作为明年第一期的开年大作，旁边听着的李晓琳十分动容，不禁问起程学民完稿时间。

如果时间快的话，她情愿再在燕京等两天，否则等他写好再寄去沪上的话，怕时间上来不及，毕竟现在月底没两天了！

“晓琳姐，篇幅不长，大概在一万五千字左右！写得快的话，我晚上就能交稿！”

“噗！”

这一下是巴老刚抿进口里的茶水，被程学民这话给呛得，直接给吐了出来！

“爸！你没事吧？”

“巴老，您没事吧？”

李晓琳冯父他们见此，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心急的关心道！

“没事没事没事！”巴老摆摆手，满脸懵逼的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汤老，学民这手速，让我想起了还珠楼主先生啊！”

“咳咳，我也是这么想的！忆还珠楼主先生当年，也不过这小子现在这么张狂吧？！”

一万五千多字，晚上就能完稿交稿，真当创作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啊？

即便你有详细的思路，那也是脑子里想想，真要写出来……能不能别这么张狂？

汤老是直接傻逼了，不由得摇头笑道！

“对喽对喽！”

巴老也是连连拍手，笑着跟自己这位老友说道。

稿子的事情就这么基本敲定了，午饭的时候，冯母让程学民去前院，把钱老也邀请过来，一起喝点酒！

钱老过来，看到巴老跟汤老两个，也是满脸懵！

没想到这两位大人物，什么时候进的他这院子，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等三杯酒下肚，老一辈便话匣子打开，又是别样一番酒桌文化，反正程学民这些小辈，是插不上话的！

饭后他们离开的时候，李晓琳这才想起把《内奸》的用稿稿费单，交给了程学民

程学民他转手给了冯家幼，又美得女人不要不要的！

“学民，今天上交了不少私房钱吧？”

等送走巴老他们后，程学民跟冯父翁婿两个走了一段路，冯父破天荒的开起了女婿的玩笑，问道！

“可不，有将近小三千吧！”

提到这个私房钱小金库，程学民苦啊，肯定要当着自己老丈人面前，好好的哭诉哭诉一下！

“多少？！”

冯父闻言当场傻眼了，不就是三篇稿子吗？而且还都是短篇，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块，冯父心里肯定有个数。

可没想到，自家女婿开口直接爆了个小三千，开什么玩笑？

“爸，是有小三千！”程学民继续苦逼的哭诉，带着点夸张的说道，“我除了写稿子藏了几个私房钱，大头还是画小人书连环画，还有单行本的插画，有两千多吧！”

是有两千多，虽然还没有交稿拿到稿费，但都暴露了可不就全是你女儿的吗！

“学民你还在画小人书连环画！？”冯父同样听后哑然，心道这小子这么行吗？

文章文章写的好，剧本剧本写的没毛病，现在连小人书连环画，也能玩？

“就是随便画画，换换脑子找找灵感，赶巧人文社的潘主任觉得好，也就投了几篇！”

程学民苦逼悻悻的说道，现在全给你女儿做了嫁妆，苦逼啊！

“学民……这个你拿着吧！别跟家幼说，这个安全只要你不说我不说！”

冯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自己这女婿了，作为过来人只能感到同情！

还有共勉！

“爸，这是……外汇劵？！”

等程学民打开他老丈人，如此神秘兮兮塞给他的东西，不由得惊呼道！

“是《牧马人》跟《乔厂长上任记》的转载稿费，你自己拿着，家幼跟你妈都不知道的，你可别乱说！”

“啊！？知道知道，爸我明白我明白，我全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