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来自过去的一拳给的太重

#知衿尘你算什么男人#

这个话题登上热搜榜单第一的时候，是周日的晚上十点。

即便是X1工作室这样一个自由和“卷”并存的公司，这会儿也是静悄悄的，没人愿意在美好的周末晚上来公司加班。

除了苏成意。

换句话说，他最近吃住都在工作室里，睁眼就是敲代码修bug，这种“以公司为家”的生存模式他已经坚持了四五周了。

当然，他本人是有些逃避现实的心理在的。

但不得不说，有老板以身作则，公司目前的大项目《绝地求生》的运作相当顺利。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这句话一如前生的回忆里那般风靡全球，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五岁幼童，几乎都听说过了“吃鸡”这个游戏黑话。

苏成意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揉了揉僵硬的颈椎，靠在椅背上进行短暂的闭眼休憩。

作为重生者，他从一开始就并不担心《绝地求生》的火爆程度，他更在意的是之后的维护和运作，以及对fps玩家们深恶痛绝的“外挂”的打击。

除此之外，还有后续跟随这波爆火的“大逃杀”风格如雨后春笋一样钻出来的各类竞品。

作为游戏死宅，苏成意几乎亲身体验过其中的每一款。

《彩虹六号》，《堡垒之夜》，《APEX英雄》，《永劫无间》.

当然，穿越过的家人们都知道，尽管这些竞品都在短时间内有过超高的热度，但最终活到最后、活的最好的，却仍然是《绝地求生》。

苏成意一边思索，一边拆开药盒，从里面掰出一颗白色的止疼药，就着旁边早就凉透的温水咽下去。

长期的熬夜作息颠倒，以及高强度的工作，他一到晚上就偏头痛。

药物的苦涩在口腔内久久不退，苏成意恍若不知，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电子屏幕的荧光映得他脸色苍白。

与其等待竞品的冲击，不如提早做好准备，将竞品一并纳为X1工作室的产物。

“叮咚。”

一声微信消息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路。

苏成意垂眼，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

小郑：“喂，少爷，看热搜了没？我先申明啊，这可不是我买的！”

“.”

他这话一出，苏成意就猜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一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就自动推送了过来。

他登陆的就是那个叫做“知衿尘”的账号，所以私信和艾特就更不用说，简直是密密麻麻满天飞。

本来就熬夜熬得有点意识模糊，此刻更是眼花缭乱，苏成意叹了口气，将一边的台灯打开。

护眼的暖橘色灯光，将桌前那个丑萌的史迪仔玩偶映得更是呲牙咧嘴。

和楚大小姐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她买的，已经在办公室陪了他很久了。

苏成意勾起嘴角，顺手将它拿过来，按了按肚皮。

“I

LOVE

YOU！”

触发了语音按钮，史迪仔怪里怪气地发声。

“I

LOVE

YOU！”

“I

LOVE

YOU！”

昏暗的房间里，这样欢快的语调让人没由来的有些伤神。

苏成意垂下眼睛，握住玩偶的手指微微用力。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将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去。

#知衿尘你算什么男人#这个话题之下，推送的当然是关于陈锦之今晚直播的消息。

和绝大多数观众一样，苏成意也没想到陈锦之居然会答应弹幕的要求，真的唱了歌。

毕竟退出乐坛的话说的那么绝情啊。

苏成意指节叩了叩桌面，跟着她轻声哼了两句“故事远去几华里，等结局我犹豫轻叹气。”

直播的镜头之下，人声鼎沸之中，陈锦之微微低头，似乎有些出神。

这样细微的情绪，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苏成意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虽然很多事情都变了，但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份默契还在。

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

苏成意盯着手机屏幕，思绪也慢慢飘远。

前些日子，邹敛来X1工作室交接最近的剪辑工作，顺带拎了一打冰啤酒过来看他。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两人索性爬到了楼顶天台，就着边缘的围栏坐下。

魔都的夜景繁华，是最好的下酒菜。

冰啤酒的气泡泛出来，苏成意仰头喝了一口。

麦芽的香气混合着夏夜晚风，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只想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大吼几声。

苏成意依稀记得，邹敛以前是个非常讲究的家伙，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死装哥”，会往课桌上铺一层桌布那种人。

现在也是毫不顾忌了，跟着苏成意就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天台栏杆旁边，“吭哧吭哧”用牙把啤酒瓶盖啃开。

“噗。”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笑。

苏成意刚笑出声，邹敛就恶狠狠地扭过头来瞪他一眼。

“笑屁啊！”

“哦。”

于是苏成意闭上嘴，继续喝酒。

邹敛冷哼一声，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

何悟非跟他说过，自家老板最近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着实不太好，完全是个IT狂人，所以希望他能站在朋友的角度，劝劝他。

“咳咳。”

邹敛咳嗽了一声，语气十分不自然。

“那个，最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管怎么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要向前看”

他以前再怎么也是一中的王牌广播员，按理来说灌点鸡汤应该很简单才对，但一想到旁边坐着的是该死的苏成意，他就觉得这碗鸡汤怎么喝都呛嗓子。

“《百年孤独》里有句话说，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于是邹敛开始引经据典。

没想到苏成意突然没由来地“呵”冷笑一声，说真的，这笑声相当欠扁。

“你这家伙究竟是在笑什么啊？！”

邹敛有点气急败坏，把手里的啤酒瓶子敲得“哐哐”响。

“抱歉。”

苏成意的道歉来的倒是快，只不过毫无诚意。

“我突然想起来，那时候分班考，你来我们班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就是你爱看《百年孤独》。”

“这你都还记得啊”

邹敛抓了抓头发，神情很是尴尬。

现在一想到以前的很多事情，他都尴尬到脚趾抓地。

“嗯。”

苏成意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我可以确信了，你没有看过《百年孤独》。”

“.”

邹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原文里最接近你刚刚所说的那句话的，大概是：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复返，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苏成意慢悠悠地喝着酒，偏过头去回忆。

“范晔的译本，347页，倒数第六行。”

“苏成意，你说我现在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然后告诉警方你是想不开自尽的，可行吗？”

邹敛幽幽地说道。

“大概不行。新仇旧恨加起来，携带酒精，你是动机最大的第一嫌疑人。”

苏成意笑了起来，端起酒瓶子和他轻轻一碰。

“滚犊子。”

邹敛恨恨地一咬牙，仰头喝了口酒，又借着酒劲大声说道：

“听我的，向前看！向前走！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魔都的夜风很快将邹敛的声音吹散，苏成意并不回答。

他想着《百年孤独》，想冰啤酒的赏味期限，想到前生的那些孤寂的夜晚，想此时此刻的陈锦之和楚倾眠在做什么。

最后，他想。

真奇怪，回到过去这样可遇不可求的经历，最终想要教会他的，却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向前走吗？

苏成意出着神，手指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将史迪仔的肚皮捏得凹陷下去。

反应过来时，他很快松手。

这一次，它却没有发出那句呆呆的“I

LOVE

YOU”。

不会捏坏了吧。

史迪仔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苏成意一下子有些紧张，将它放到桌上，想着要不要拆开看看。

楚大小姐送的礼物，要是弄坏了她一定是要发脾气的。

“喂喂，喂喂喂？”

熟悉的声音让苏成意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就是开始录了吗，说明书说明书！亮绿灯时代表开始录音.好嘞！”

楚倾眠的碎碎念从玩偶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苏成意低下头，每一拍心跳都变得缓慢，只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你好哇，笨蛋苏成意，这里是宇宙第一聪明的眠大王，听到请回答！

嘿嘿，我现在正躲在唐老鸭的气球后面给你录音喔，以你的木头脑袋，一定发现不了史迪仔还有这个秘密吧，哼哼~”

她笑的像一只干了坏事的小猫。

“不知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会在哪里呢，昨晚睡得好吗？有好好吃饭吗？嗯，不管怎么样，我肯定都陪在你身边呢。”

苏成意想，靠着褪黑素才能闭眼。

靠能量饮料和压缩饼干维持生命体征。

你也没有陪在我身边。

“未来的我们会过得怎么样呢，真的好期待呀。一起吃更多好吃的东西了吗，福瑞长到多少斤了呢，X1游戏工作室有没有变成最厉害的游戏工作室，楚倾眠有没有变成最厉害的小楚总呢！

还有还有，我们去看过鲸鱼了吗！”

“转眼间我们就认识这么多年啦，一个人竟然可以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我的一整个人生都和你有关，想想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史迪仔的音频里有一阵短暂的嘈杂音，像是被录音的人用衣角捂住了。

“哎呀冰冰在那边催我啦！那我小小偷一下懒好了。

苏成意，你是所有关于喜欢的形容，是我青春电影里唯一的男主角，是我最偏离轨道的人间妄想。

我永远、永远爱你。”

“好啦，等一下我们就要去坐摩天轮啦！这么浪漫的时候，你要是敢说一些讨厌的破坏气氛的话，当心我揍你哦，拜拜啦！”

音频播放完了，四周重归寂静。

苏成意尝试着再次按下玩偶，想再听一遍，但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史迪仔呲着牙，连“I

LOVE

YOU”都不会说了。

这段时间以来苏成意出现了一些神经衰弱的症状，听不得任何噪音，为此办公室的四面墙壁都特地装上了隔音棉。

但此时此刻，周围的安静却让他觉得无所适从，无处遁形。

来自过去的楚倾眠带着笑意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锋利的玻璃碎片，心脏刺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