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爸爸

傅老爷子开始慌了：“你、你什么意思？”

尽管傅老爷子的心一沉再沉, 但他还是怀揣着一线希望：“小沉啊，你不用这么严肃，这种事你只要问心无愧, 说开了就好。”

傅沉闭上了眼睛, 击碎了老爷子最后一点侥幸：“如果我说, 我有愧呢。”

他愧对父亲母亲多年来的教导，愧对阿绍, 也愧对她。

这件事，实在是不该。

他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

傅欣芮捂着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眼中，却又隐隐带着喜色。

她自认为抓住了傅沉的把柄。

顾氏有救了！

一旁的傅老爷子却是捂着心口，哆嗦着, 不受控制的跌坐在沙发上。

缓了一会儿后，傅老爷子将手中的拐杖砸的砰砰作响：“你知不知道，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 又意味着什么？”

傅沉表情有些沉重：“知道。”可是他控制不住。

傅老爷子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弯下了腰，然而下一秒, 他又猛地站了起来，嗓门拔高：“傅沉！你自己说, 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

“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 行必有正…身处商场, 我不要求你去做个正人君子, 但是我们做人, 起码要问心无愧才行吧！”

傅老爷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书香门第出身，身上还残留着文人风骨，一生光明磊落，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可是生出来的一双儿女，却是昏的昏，浑的浑，到头来竟然没一个好的。

明明那个小的一开始好的很，结果人到三十，反而疯了起来。

“荒唐！简直荒唐！”老爷子简直暴跳如雷，再也维持不了自身的风度。

傅沉无可辩驳，爱上陆星雪，也是他这这辈子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

从前傅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是他鬼迷心窍，他认了。

见他沉默，傅老爷子却是发了狠，手上的拐杖高高扬起，然后在傅欣芮复杂又有些理所当然的表情里，重重的落了下去：“知道错了吗？！”

小的时候他们但凡犯了什么大错，老爷子都是这么惩罚他们姐弟的。

看样子这次的事已经触及到了老爷子的底线。

傅老爷子压根不敢想，等会儿顾礼绍到了，该怎么跟他说。

不知羞耻！简直不知羞耻！

拐杖打在傅沉背上，力道之重，几乎将他打翻在地，可见老爷子并没有留手。

闷哼了一声后，傅沉赶忙在第二下到来之前，重新跪了回去：“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傅老爷子从不偏疼任何一个儿女，犯了错都要受罚。

傅老爷子又重复刚刚的动作：“知道错了，那改吗？”

傅沉咬牙：“不改。”

知道错了，但是死活不改。

傅老爷子气急，下手越发的重了：“再问你一遍，改不改！”

傅沉依喘着气，依旧摇头：“不改。”

“改不改？”

“不改。”

等顾礼绍到的时候，刚好听到一声脆响，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都被打断了。

父子两个喘着气，相互看着对方，区别只在于老爷子是气的加累的，而傅沉是单纯的疼的。

傅沉嘴角，还隐隐挂着血迹，他身形摇摆，似乎快疼昏过去了。

但就是这样，傅沉也依旧不肯服软。

分不清此刻是个什么滋味，顾礼绍目光沉沉，来到傅沉身边。

看到是自己外孙，傅老爷子欲言又止，可是他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傅老爷子只是尴尬的站到一边。

舅舅外甥看上同一个女人，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们做了？”

顾礼绍俯下身来，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她还那么小，身体又那么差，你怎么能！”

顾礼绍几乎将满口的牙咬碎。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感觉是这个世界在跟自己开玩笑。

舅舅的阿雪…怎么可能！？

缓了好久，顾礼绍冰凉的四肢才重新恢复活动。

等进门之后看到刚刚那一幕，顾礼绍心中再无一丝侥幸。

“没有。”

傅沉摇头，虽然愧疚，却也诚实：“但是亲了。”

傅沉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亲了这里。”

顾礼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大脑。

“你跟我保证过！你绝对不会爱上她的！”顾礼绍几乎是吼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死死抓住，傅沉见此，只有苦笑：“对不起阿绍。”

他最终还是食言了。

顾礼绍没忍住，一拳挥了过去。

傅沉没躲，任由他动作。

原本就渗血的唇角那里血流的越发欢快了，傅沉没忍住，狠狠咳嗽了起来。

“总之，你不准，不准喜欢她！”顾礼绍此刻倒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舅舅，更像是看仇人：“阿雪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味真的很痛苦，之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为什么会是他！

“承认吧阿绍，她已经放弃你了。”

傅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就算没有我，也会是别人。”

这一刀扎的是真狠，一下子就戳中的顾礼绍猜到，但一直回避的事。

顾礼绍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然后唇角反击：“可无论是谁，永远都越不过我去。”

“我告诉你，来晚的人，只能认命！”

果不其然，傅沉的脸色也变了。

最后的最后，两人俱是红了眼睛。

“够了！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傅老爷子快要被他们两个给气死了：“你们在干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这像话吗？！”

可那不是普通的女孩。

那是陆星雪，是他放在手心里呵护了十几年的宝贝，现在一下子被人抢走了，顾礼绍岂能不恨？

傅沉同样没有说话。

傅欣芮趁机开口：“要我说，像她这样不要脸的狐狸精，就应该曝光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免得上当——”

“你敢！”傅欣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暴怒的顾礼绍给打断了。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顾氏和顾有光永世不得翻身！”

傅沉也看了过来，语气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傅沉不是初出茅庐的顾礼绍，他这么说，就真的做得到。

傅欣芮成功的梗住。

“你闭嘴！”一旁的傅老爷子也气狠了：“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人家姑娘本来已经够倒霉了，被这舅甥俩同时看上，换成谁谁都受不了。

“你，去你妈牌位前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傅老爷子说的，自然是傅沉。

傅沉没有反抗，尽管膝盖发麻，浑身是伤，他还是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朝傅老爷子举了个躬之后，才强撑着，一点一点往傅老夫人的遗像前挪动。

路过傅欣芮的时候，傅沉看了她一眼。

“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言风语，你明白么？”男人的声音极低，冷的让人发寒。

反应过来后，傅欣芮忍不住尖叫：“爸！你看他！”

“公司是靠小沉自己打拼才到如今这个地步，公司的事，我说了不算。”

自从妻子死后，傅老爷子就彻底没了管理公司的心思，就算妻子在世时，公司的规模也远没有现在这样庞大。

严格来说，傅老爷子只是站在了时代的浪头上，他本身并不是经商的材料。

是傅沉接手以后，一点一点盘活，才辉煌至今。

也就是说，就算傅沉真把顾氏整垮了，老爷子也无能为力。

计划落空，傅欣芮郁闷的几乎呕出血来。

而傅老爷子看到傅沉跪在妻子遗像前，点香、上香、磕头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发酸。

这孩子，难得喜欢什么，可偏偏…

“唉……”傅老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顾礼绍蓦然攥紧了拳头。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发现，原来没本事的话，甚至都没有叫嚣的资本。

站在傅沉面前，他平白就矮了一头。

顾礼绍的眼底，突然挣扎出一丝不甘来。

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要记住什么一样，再然后，顾礼绍扭头就走。

傅老爷子忽然有些担心，但却无能为力。

傅沉这一跪，整整跪了一天一宿。

最后差点把膝盖都跪烂了。

傅老爷子心里再生气，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儿子把双腿跪废。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人家就是死不悔改，老爷子是真的没辙了。

“你说你，这个大个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吗？”

“我也不想。”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陷了进去。

傅沉喘了口气：“我也想过放弃，可是，我做不到。”

就算发再狠的誓，见到她的那一刻，也都分崩离析了。

老爷子听的眉头都拧巴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未来的路必然会十分难走。”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的时候，流言蜚语最能杀人。

再说了，阿绍呢？阿绍该怎么办？

傅沉却是略显艰难的笑了笑：“就算再难走，那也得有路才行，我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尚早。”

傅老爷子先是不解，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都“……”了。

“你不是都把人摁床上亲了吗？？？”

“嗯，亲了。”傅沉扯了扯嘴角：“然后把人吓跑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搭理我了。”

傅老爷子：“……”

所以说，图啥啊！

傅欣芮倒是死心了，顾有光的心思反而活泛了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傅氏那边连消带打一顿之后，他渐渐的，也老实了，终于不想着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傅沉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他铁了心的要护住一个人，那谁都不能越雷池半步。

这样大的丑闻，外面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江城各路富豪的小圈子里流传了起来。

不过范围不广，倒也无伤大雅。

苏轩朗虽然是空降的，但也是顶层圈子的一员。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整个人非常的震惊，震惊的同时也有些不可思议。

总觉得傅沉不是那种人。

但回忆到那晚那小姑娘出尘绝艳的脸，苏轩朗又觉得理所当然。

傅沉这是克制的久了，稍微碰到一点火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连抢自己外甥女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原本苏轩朗只将这事儿当成是桃色新闻来听，顶多再在心里感慨一下，原来再古板正经的人，也会在美色上面跌跟头，以至于亲手毁了积攒多年的好名声。

直到助理那边传来消息。

“苏总，夫人和小姐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好半晌，苏轩朗才缓过神来，几乎是将助理手里的资料抢了过来：“快给我！”

妻子和女儿的事他托人调查了好久，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陆小敏，女，38岁，省医院担任主任医师…”读到这里时，苏轩朗的声音明显颤抖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妻子已经到达了这样的高度。

好一会儿，苏轩朗才继续念下去：“陆星雪，原名苏星雪…嗯？陆星雪？？？”

伴随着一张照片掉落，看着上面熟悉的面容，苏轩朗的笑容，成功的僵在了脸上。

大约几秒钟后，办公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怒吼，再然后就是叮铃咣啷砸东西的声音。

“傅！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