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雨天

周六，阴雨天。

六点的闹钟响起，是魏清往常起床跑步的时间，今天的眼前一片乌黑。

遮光窗帘第一次意义上遮挡了完全的光亮，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魏清穿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躺在松软的被窝里，暖气充足，他伸出右脚试了试外围的被窝温度，被冻了个凉脚丫又缩回来。

这种舒适的早晨，自由安静却缺少了些人气，枕边没有一个可以拥抱的人，客厅外不会有人在做早餐，整个房子里只有自己。就连起床后，也没有可以约上的三五知己，一种寂寥涌上他的心头，连睡回笼觉都失去了兴趣。

他突然好奇窗外的世界究竟是如何，于是起身，赤脚走去拉开了窗帘。靠近窗边的位置在冬天来说是最冷的地方，窗帘的金属环扣在安静的室内与滑轨摩擦发出响亮的滑动声音，一阵有些凉的风拂过脸颊。

人眼在漆黑的环境中，渐渐能适应更光亮的黑，可以看到窗外花园里那棵只剩枝丫和零星果实的高大法桐。路灯被它的树冠遮挡，朦胧如丝的雨为静止的画面增添了动感，树底下的草地不再有黄绿的落叶，而是褐色偏向泥土颜色的残枝腐叶。

周围是或远或近的清灰色屋檐，远处的背景是深蓝沈默的天空。

魏清双手扶在窗沿，指尖有些发凉，脚底踩着的厚地毯也渗上一股凉意。眼前的一幕像是白天一样清晰映在他的瞳孔，可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更与何人说？

他抬头望望天，心里此时只希望能早点天亮，不要如此煽情，让他觉得如今过得平稳的人生充满了孤寂。可眼前的美景依旧，他深呼吸将体内的浊气排出，隐约却闻到了一股泥土和湿润的草香，冰凉清新。

一股寒意渐渐侵蚀着他，他有些怨气地拉起窗帘，还是选择去寻求被窝的温暖。可躺入被窝，却觉得柔软的暖意也消散了，他闭上眼睛躺了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睡着，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主卧进门有个连接门口的可视化门铃，可是已经破旧，所以只有嘹亮冰冷的铃声。魏清被吵醒的时候是蒙头睡在被窝里，他撩开被子才发现自己差点被憋死，匆匆裹了件黑色羊羔毛的厚外套，赤着脚下楼。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打开门，眼前的天空依旧没有放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楼梯下站了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搭配了一条卡其色的大格子围巾，脚下是一双休闲的皮鞋。

他举着的伞上有个logo，是一个车辆品牌的配套黑伞，听到开门声后，伞面往上，露出那张俊朗的脸。

魏远舟先是看到赤着的脚，皱了皱眉，黑色的裤腿盖在脚背，脚掌瘦薄，白到发青。上身随意套了一件毛绒绒的黑色外套，睡衣领口是经典的衬衫翻领呈v形，露出锁骨以下的一小片胸肌。

此时的他一手拉住门内把手，一手撑在耳旁高度的门框边缘，居高临下的表情一脸阴翳，比这场郁悒的冷雨更加冻人。

“大早上的，有事？”

魏远舟表也不看，后半句语气不佳：“小叔，下午一点了，还有，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光着脚。”

魏清面目表情，睡久了头昏脑涨，语出惊人：“你管我？以为睡过就能管宽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魏清察觉说错了话，撑着门的手收了回来，撇开视线。

“抱歉，我能先进去吗？”

门口的臺阶下是一个小缓坡，魏清看着落下的雨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面，顺着臺阶流下，在他那双版型经典、价格不菲的皮鞋前绕道，伞边滴下的些许水珠也争先恐后地跃上光滑的皮面。

魏清把门打开些，自顾自地走回二楼，离开了门口的地垫后，才发觉地板是真的冻脚。

魏远舟客随主便，把伞收好后，从鞋柜拿出来双黑色的毛拖。他穿好后，对着熟悉的鞋子发起了呆，想起自己第一次穿的那次，也是一个雨天。

厨房有臺魏清新买的意式咖啡机，他洗漱完下楼，准备给“来客”弄杯美式。

魏清摁了下按钮，机器开始自主磨豆，瞬间香气四溢。声音吸引了坐在客厅的魏远舟，他端着咖啡转身时，便见他已经站在厨房门口。

他递过去后，又转身继续弄第二杯。

“你没吃东西吧？还是加点奶吧，空腹喝美式不好。”魏远舟端着咖啡走近，看到桌面上的那箱奶。

“算了，麻烦。”

“不麻烦，我来吧。”

只见他放下手里的美式，拿起奶缸倒入牛奶，等双份的咖啡液萃取完毕，又加压到蒸汽。浓郁的油脂和细腻的奶泡完美融合，那个矮圆的拿铁杯自买回来后第一次完整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魏清接过手里的咖啡，道了句谢谢，看着上面拉的爱心拉花心情奇异。他试过很多次打奶泡，均是变成了一坨，更不可能拉出花来，所以后面直接就喝起了美式。

他在饭桌坐下，喝了一大口，把那个爱心喝没了才停下。入口绵滑，香味浓郁，他又喝了一口，认真品了下，才明白真正意义上好喝的咖啡是这种滋味。

他又喝了第三口，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奶泡，而咖啡杯里只剩下了杯底的量。魏清砸吧了下嘴，有几分回味，只是太少了。

“好喝吗？”

“好喝。”魏清点点头由衷道，**迅速在身体里作用，头昏脑涨变得神绪清明，他的脸色如雪后初霁。他感受着脚底柔软的棉拖，手里是温暖香甜的咖啡，喝了之后身体也一股暖意，整个人变得暖洋洋。

魏远舟放下手里的美式：“要不要再来一杯？”

“好啊。”为什么不呢？

于是魏清又一次看他在咖啡机前熟练地操作，显然不是自己的这种新手。蒸汽蒸腾，从喷头挤出，发出一阵高速的水汽声。修长宽大的手将拿铁杯拿起的时候，显得杯子都小了不少，只见他掌心托着杯底的手缓缓移动，一片树叶浮于杯面。

魏清看着他端着那杯已经满杯的咖啡，走得一个自在，完全不看手里的咖啡，却完好无缺地放到自己面前。

魏清手碰着杯壁，是温热适口的温度。他睡懵的大脑开始思考，魏远舟为什么对咖啡这么拿手？他将註意力集中在对面的人身上，他的羊绒外套脱了，穿着一件圆领扭花米白色毛衣，内搭的衬衫是很浅的粉色。

“我以前经常听你去各种地方打工，就想着也去体会下，所以大学的时候去做了段时间的兼职，考了个证。”魏远舟边说，边端起咖啡喝着，他的视线看向杯子，眼皮低垂遮挡了一些回忆的怅然。

大学的时候，他还在狱中。魏清看着那个雕花的袖扣发呆，这么说，那段时间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思念我？还是我想多了？

尽管室外是灰蒙的天，室内的暖黄灯光和充裕的暖气将那种郁悒的冷意隔绝开来。

魏清思绪覆杂，抬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雨丝，一点也没有寂冷的感觉，原因无疑是眼前的这杯咖啡，或者说是这个人，将暖意带来驱散了灰冷。他有了一丝不舍，想到又即将是自己一个人，久久没有开口，就怕说错话把人赶走了。

魏远舟看着突然陷入沈思的人，明白心思敏感的他定是发觉了自己想遮掩的情绪，所以他现在在想什么？他听着东城郡空旷高层建筑所没有的雨声，大胆地将视线放在魏清的身上。

他正侧着脸看向落地窗，瞳孔幽深，眼尾和嘴角的线条略微下垂，黑色的高领毛衣和白皙的皮肤对比分明，整个人泛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可室内暖黄的荧光跃在他的挺翘的鼻梁、眉骨、颧骨，让他又发出暖融融的气息。还有嘴角那抹有些干涸的奶泡，以及和他外表不符的内心的柔和，让他整个人变得覆杂。

矛盾这个词往往连在一起用才更有意义，可见这两个字不可分割。当这个词出现在魏清身上时，就是能让他这个人变得完整而迷人。魏远舟觉得自己中了一种魏清的毒，只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同食人花散发的甜蜜香味，捕获心甘情愿献祭的猎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