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 储君立

是夜，玉林回到长平侯府，便将字条之事告知了慕荣与乘风，二人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一定又是司过盟，是独孤仇！

可无论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人何以会如此断定这滴血验亲就必定成不了。

他们不知，这便是慕篱的第二手准备。沈慈的脑瓜能想到的，慕篱又怎么会想不到呢，毕竟滴血验亲之法古来有之，这是能证明慕谦与乘风之父子关系的最直接有力的方法。

所以，很早以前，他便以暗中命云殁验过了，奇迹的是，他们的血竟不相溶！

为了确认这不是偶然，慕篱还反复验过三次，结果都相同。

至于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其实很简单，周桐的医术相比太医署那些个太医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禁军中也有司过盟的人，比如曹盛，只要司过盟暗中稍微疏通一下，周桐想要进入到皇宫，取一点慕谦的血，一点不成问题，而通过太医署将消息传递到御前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相比之下，要取得乘风的血就容易得多了。

当然，司过盟能做到的，譬如九门、譬如蝶影多半也能做到，所以这便是武德司存在的意义，也是司过盟暗中做这许多功夫的原因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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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慕谦当庭连颁了六道圣旨。

第一道，命各州县广贴布告，将“已故皇子”慕司南之事昭告天下，追封其为卫王，并派人前往玉龙寨迎回其遗骸，归葬皇陵，牌位供奉太庙。

此外，为奖励凤仪公主之婢女玉娘三十年如一日的忠心，特赐封一品诰命夫人，由朝廷俸养其终生，同时命锦州官府将玉龙寨所有无家可归的乡民归入当地户籍，并将他们全部迁出条件艰苦且偏僻的戾山，由朝廷出资助他们开垦农田、建造房舍，务必使玉龙寨全体乡亲老有所养，少有所学，有屋有田，安居乐业。

这一道，群臣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第二道，任命皇子、长平郡侯、紫耀军主帅慕荣为大梁府尹，封晋王！紫耀军主帅另择有经验的老将充任，同时昭告群臣，由于他身体抱恙，太医嘱咐需静养，故命晋王自即日起监国理政。

这第二道圣旨等于是一步到位地昭告天下，慕荣已是大周的储君！

群臣闻听，自是吃了不小的一惊，可转念一想，却也在意料之中。经过昨日之事，其实群臣都已经明白，慕荣的储君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不过就差一道诏书了而已。

所以，这二道圣旨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第三道，为嘉奖定南王符文彦自大周立国以来为朝廷所立的诸多功勋，特晋定南王为魏王。

符文彦的确是老资历，半生戎马立下不少战功是事实，但这没头没脑地突然晋封异姓一字王，这第三道圣旨的用意就有些让群臣看不懂了，符文彦自是当廷谢恩。

第四道，是关于旭方之乱的后续处置。将旭方军与镇阳军合二为一，整编为新的镇阳军，令魏王兼领，原镇阳军主帅杨进为副帅。

到这第四道圣旨，群臣算是听出来了，这又是封王又是给兵权的，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果然，第五道圣旨，重头戏来了：为嘉奖魏王之女符氏在此次旭方军叛乱中的突出表现，特赐封为平阳郡主，并将其许配与晋王为正妃！

听完了这第五道圣旨，群臣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便是昨夜慕谦召见符文彦的原因。符文彦知道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慕谦也早从秦苍那里得知了符天骄的事，昨夜双方家长一拍即合，都很是乐意促成这桩婚事。

符文彦出身武将世家，本身战功赫赫，亦是乱世名将，曾是助楚耀宗开国建魏的功臣，更与魏室是姻亲，不想到了大周朝，他仍是人生赢家，不仅跻身外姓一字王，如今更是再度与皇家联姻。而今慕荣已确立了储君地位，那么他符文彦便是准国丈了，何其荣光！

慕谦这几道圣旨一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符文彦成最大赢家。而窥得此中深意的人更是能看出，慕谦这几道圣旨明面上获利最大的是符文彦，实则是最大限度地巩固了慕荣的地位。

其一，借由封王立储以及符家的盛宠盖过了之前的皇储风波给慕荣带来的负面影响，极大地削弱了百里乘风的身世疑云。

其二，符文彦本家虽无实际权势，可他符氏宗族中有兄弟七人皆在各镇任要职，有的甚至是一藩主帅，掌一方兵权。如今借由联姻，符家借助皇家的声名稳固了地位和权力，而慕周皇室也因此获得了符家这个强力军事后盾，于双方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所以慕谦和符文彦当然都乐于促成这桩婚事。

其三，再往深里一琢磨，这一切其实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稳固慕荣的基础。

谁都知道，符文彦兼领新的镇阳军不过是个虚衔，真正掌权的必是那由主帅变为副帅、看似降级实则是升迁了的杨进。

杨进与杨慎乃堂兄弟，杨慎、璩华之流又一向与慕荣交好，秦苍就更不必说了，与慕荣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如此一来，内外兵权可说是牢牢地掌控在皇家手里，更确切地说是掌握在慕荣手里。

而朝中的文武大臣呢，裴清朝中无几人能看穿他的立场，姑且不提，可那几位新提拔上来的宰相，那可都是正值壮年的饱学之士。

白崇伏法后，林修必然就会成为枢密府新的掌舵人，还有跟随慕谦一路杀过来的那些武将们，在他百年之后，这些人也必定会继续效忠周室。如此一来，慕谦又给慕荣留下了一批能臣干将，即便朝中还有一些毒瘤，还有一些人心怀不轨，怕也是独木难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所以，慕荣乍听赐婚圣旨也是一惊，然睿智无双的他也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若说前五道有些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那这第六道圣旨就叫百官费解，甚至可以说是惊吓了。

慕谦在第六道圣旨中说，昔日汉宣帝下诏寻故剑，造就一段帝后情深的千古佳话，而今他欲寻故剑却已不能。

自柴氏亡故后，他一直十分思念，而昨夜柴氏终于托梦于他，说她放心不下荣儿，待他百年之后他们夫妻泉下团圆，却留荣儿孤苦一人在世间，她放心不下，故要他尽快物色一个品貌才德出众的女子与荣儿婚配。她要看到荣儿成家立业，一家人相亲相伴，她才肯放心让他去陪她，否则便天上地下都不要再见到他！

他说，他不敢不遵从亡妻意愿，因此决意尽快为晋王与平阳郡主完婚，特命太师裴清为主持，待来年开春便择吉日为晋王与平阳郡主举行大婚！

这圣旨可以说相当的吓人、相当的奇葩、相当的特立独行了，但同时又相当的真诚、深情，让群臣都为陛下的长情感动不已。

世人皆知，圣穆皇后下葬才不过半年，怎么说慕荣现下也是重孝在身的人，这个时候婚娶，那是相当的不合时宜，更不合世俗仪规，但慕谦却以至尊的名义，用这样一道“吓人、奇葩、特立独行又真诚、深情”的圣旨，愣是将慕荣重孝期间婚娶的所有罪名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要他和符天骄开春后便完婚，一个二个都看不懂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仅他们看不懂，慕荣也同样看不懂，不解父亲何以会不惜违反祖制和世俗仪规也要如此焦急地让他和符天骄尽快完婚。

唯有裴清和符文彦知道真相，未对这道圣旨表示异议，很是镇定从容地领旨谢恩，裴清也很是淡定地领了主持大婚的圣命。

当然，大家伙儿也就是私底下嘀咕一下罢了，毕竟是圣旨，而且，身为文武之首的裴清和符文彦都已表了态领了旨，那他们即便心中有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慕荣也很守本分，知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他相信只要时机成熟了，父亲便自会向他说明一切，更相信父亲敢顶着天下人的非议要他这么早完婚自有其道理。

当日下朝后，慕荣任大梁府尹并封王的消息便立刻在京城传开了，并以飓风过境的速度席卷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乱世。

大周百姓，尤其是那些受过慕荣恩惠的穷苦民众自是举家欢庆，然而那些觊觎中原的强敌们闻讯却高兴不起来了，尤其是死仇北魏和竘漠。

想当初，魏竘长河谷联手伏击时，他以八百骑兵冲破敌军重重封锁，将慕谦从死境中救出。

后来，晋州遭困时，他敢未得圣命便擅自调兵，并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令魏竘十万联军全军覆没。

而前不久，南境旱灾泛滥，他奉命巡视灾情，惩处贪污、赈济灾民赢得天下喝彩。

最后，旭方叛军与南齐大军里应外合夹击镇阳关，他又以身犯险、带着五百亲兵引开叛军，并最终翻盘，不仅平了旭方军叛乱，抓了罪魁祸首安戢武及其余从犯，还令大兵压境的南齐悄然撤军。

此外，在鄢都任职的三年时间里，他愣是将一个死气沉沉、满目疮痍的北都治理成了一个政治清明、城市面貌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的繁荣富庶之地，让这个北境的军事重镇重新焕发新的活力，这人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知晓内情的人当然知道，慕荣这一切功绩的背后都少不了司过盟的暗助，饶是如此，相比英雄迟暮的慕谦，这颗正冉冉升起的新星对他们显然还是更具威胁性。一旦他即位，那他们想要称霸甚至吞并中原就更加难以实现了，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了。

而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当然就会自危了，试问如此一个尚未完全展现出能力便已显现出无限光芒的人若继承了皇位，不知他们将来的命运会如何，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和尚有野心的人，在慕荣即位之后，不知他们是否还有机会一偿君临天下的滋味。

而当赐封郡主和赐婚的圣旨同时下达到窑州时，镇阳军上下这才知，原来符天骄竟是女儿身！

符天骄原本决意再给自己两三年的时间，等到自己足够强大、足够自信、有足够的底气了，再到慕荣面前争取她的幸福，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自是不能违抗圣旨的，不由疑问，是刘四娘泉下有知心疼慕荣，还是天意如此？

她记得慕荣对她是抗拒的，所以等回到京城之后，她无论如何都要在大婚之前找机会和慕荣当面一谈。若慕荣只是为了圣旨和感恩而娶她，那她便是拼了违抗圣旨的罪名也绝不要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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