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 绝响（一）

眼见慕荣倒下，大婚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荣儿！”

“大郎！”

“殿下！”

“怀霜！”

离得最近的符天骄瞬间花容失色，一下扑倒在地，抱住慕荣焦急地叫喊。

与此同时，排在观礼队列最前的符文彦以及一众宰相也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扑了过去。

排在队列中端、新编镇阳军之副帅的乘风和队列末端、大梁府新任少尹、慕荣之心腹的梅晏清亦顾不得身份地位，几乎是在同时也扑向了慕荣。

几乎是在一瞬间，红毯之上便有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围了过去，而这殿内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还有尚仪局那些女官和符天骄的陪嫁丫头月儿和兰儿一个个也都吓傻了，完全不敢动。

满殿乱作一团，却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距离新人所在之处次近的裴清。他始终原地未动，一张眉毛胡须花白的脸只沉默地望着包围中心的人，那双饱经沧桑、充满智慧的双眼中盛满悲伤。

慕谦也几乎是在慕荣吐血的刹那一下就从龙椅上弹了起来，惊恐至极地边叫唤边扒着龙案就要扑下去，匆忙跑下御座之际，他还险些被龙袍绊倒，幸好被近侍的常安和代替秦苍护卫御前的杨慎一左一右扶住，君臣相携着也三两步飞下御阶来。

见慕谦过来，除符天骄之外的所有人立刻给他让道。

目及之处，只见倒在符天骄怀中的慕荣双手紧紧捂着心口缩成一团，面色惨白，五官扭曲，满头冷汗，青筋暴起，浑身抽搐不止。

见此情景，慕谦的心也瞬间随之抽痛，跪坐下去一把从符天骄手中抢过慕荣，老泪纵横地呼唤：“荣儿！荣儿！！”

他害怕极了，此时他想到的不是什么大周后继无人，也不是江山社稷，而是他将失去这个儿子！

基本上这个大周朝廷的支柱们都围在了红毯中心，其余文武见状也就不过去讨嫌和找没趣了。

于是，除了慕谦苍老悲伤的呼唤声，整个乾阳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而这沉寂的人群里，有看热闹的，有旁观的，也有干着急的，当然还少不了幸灾乐祸的，毕竟慕荣若是出事，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荣儿！荣儿，你不要吓我！荣儿！！”

慕谦此时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抱着慕荣慌乱不已，更恐惧不已。

然而，慕荣却好似完全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只觉体内仿佛有千万个人正手持刀剑在不停地凌虐着他的心脏，仿佛一场永无停歇的严酷刑罚，剧痛让他失去了自我控制力！

他本能地抓住了慕谦的手，用力地攥着，闷头撞进不知道是谁的怀中低低地呻吟着。

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令慕谦也心痛非常，到底是怎样的痛，才会让向来那样坚强隐忍的儿子痛到不能自已，痛到失去理智，痛到发出呻吟！

此时，围过来的人群中，乘风大脑一阵嗡嗡乱叫，目眦欲裂地看着缩在慕谦怀里的慕荣浑身不住地颤抖，眼中落下了极度愤怒的泪，重复道：“是‘百花映月’！是‘百花映月’！！”

他突然起身，浑身杀气腾腾，像疯子一样冲着大殿左右搜寻着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洛倾鸿，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

殿内众人皆一脸茫然，不知乘风这话是何意，当日跟随慕荣一道经历过钟灵山之困的，在这大殿之内似乎只有乘风和符天骄。

乘风心痛不已，愤怒非常，继续疯魔一般冲大殿内攒动的数百人头没有焦点地怒吼：“洛倾鸿，你给我出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敢下毒，难道就没胆子现身嘛！洛倾鸿！！”

人群中，梅晏清终于问出了众人的疑问：“百里将军，何为‘百花映月’？”

乘风回头，目光触及缩在慕谦怀中抽搐不止的慕荣，心瞬间也仿佛跟着绞痛起来。

“‘百花映月’是药谷少谷主，也就是九门掌门洛倾鸿所炼之剧毒，由数十种剧毒花草制成，无色亦无味，无需入体，只要皮肤接触就会中毒，而且只要十分微小的一点剂量便可。此毒专攻心脉，一旦毒发，便会持续对人心进行破坏，直至精气耗尽，心力枯竭而死！”

殿内众人听了这一解释，纷纷惊得再次一片哗然。重重宫闱之内，层层禁卫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慕荣居然会被人下毒，而且还是致命剧毒，这分明就是要置慕荣于死地啊！

乘风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若无解药，中毒者会被活生生痛死这种话。

“除了洛倾鸿本人，没人知道此毒配方，不知其炼制过程，便配不出解药，而且就算从现在开始配制解药也来不及了，只怕在我们配出解药之前，怀霜就已经先痛死了！”

看着再一次饱受“百花映月”之毒折磨的慕荣，乘风心痛愤怒异常。他已经受过一次“百花映月”的荼毒和折磨了，难道还不够吗？为何还要让他再遭受一次！老天爷，你究竟为何要对他这么残忍！难道他受的苦还不够多嘛！

又一次，乘风深恨自己的无能，他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慕荣受苦而毫无解决办法。如果可以，他宁可代替他承受这一切折磨。他恨，恨为何受伤的总是慕荣！

慕谦听过他的解释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安静。他低头看向怀中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慕荣，用力地抱紧他抽搐不止的身体，流下了悲恸、绝望而深悔不已的泪。

难道是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在我闭眼之前能最大限度地稳固荣儿的地位，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原来，他在钟灵山中也曾受过这样的折磨，可他竟然什么也没说，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而更加让他心碎的是，他曾经受过一次这样的折磨了，而今他竟再一次遭受此毒的折磨！

苍天啊，如果这是以周代魏的报应，那就冲我来好了，为何要让荣儿替我承受！为何受苦受难的总是他！

“荣儿，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南境……荣儿，谁来救救我的荣儿……”

慕谦伤心欲绝，抱着慕荣如此喃喃着，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孤苦老人。

这时，乘风看到慕荣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他猛然一惊，立刻上前，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慕荣的口中！

牙关感受到可支撑之物，意识已陷入混沌、分不清是何物的慕荣又一口狠命地咬了上去，钻心的痛再次传来，而这一次，乘风感受得更多的是愤怒。

难道这一次，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慕荣就这样活活被痛死嘛？！

乘风蓦然暴怒，任由慕荣咬着他的手，他则继续环望着大殿怒吼：“洛倾鸿，你给我出来！这样藏头露尾的算什么男人！洛倾鸿，你给我滚出来！！”

梅晏清望着慕荣也露出极其心痛不甘的神色，因为慕荣是他的希望啊！

他在楚魏时也是有名的诤臣，为人才华横溢又刚正不阿，因此才不容于当时腐朽的魏廷，愤而辞官归隐。

周室立国以后，他在隐居茅庐也常听闻新帝的仁义之举，百姓提及这位新帝皆满口称颂不已，他亦专门了解过时慕谦颁布的那些新政，算是从侧面了解了这位新帝的确还算是一位真正为名谋福祉的好皇帝。

因此，当慕荣慕名找上他时，他虽因内心尚有疑虑而推却过两次，奈何慕荣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认准了的事就必须要达成，认准了的人那就更是不惜屈尊降贵、再三亲自登门求贤，终是打动了他。慕荣在鄢都得到的名声和做出的成绩，其中少不了他这个心腹谋士的功劳。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抱负终于可以通过慕荣实现了，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深信不疑的，可就在这个时候，慕荣竟然会……

他难以接受。

百里乘风望着命若飘絮的慕荣，也焦急心痛不已，难道我真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嘛！那我回到这里来的意义在哪里！慕司南啊慕司南，你怎么如此无能！

大殿内的周臣们弄明白现在的情势后都慌了，慕谦命不久矣大家心知肚明，现在慕荣又身中剧毒无力回天，那大周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跃跃欲试的，那些野心勃勃、贼心不死的诸侯们，还有那些伺机兴风作浪的魏室旧臣们，他们却是巴不得瞧见这一幕呢！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不记得追究是谁下的毒，又是如何下的毒。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心痛中夹杂着愤怒与暴躁的高喊：“龙躣！！！”

众人回头之际，顿时又齐齐瞠目结舌，惊骇不已，只见大殿门口赫然站着另一个着天青常服珠冠的慕荣！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暂时一天只能顾一章，不过最多三天就会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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