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凋零前的盛放

G城，心梦集团总裁办公室，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暗了下来。

一支绘图笔从办公桌滚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宋琳心咬着下唇，右手蜷在胸口抽搐，嘴唇上紧紧咬住。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骨头缝里传来的钝痛。

靶向药的副作用比医生说的要猛烈，关节肿胀僵硬，连握笔都费劲。

医生告诉过她不要太拼命，只是，公司刚起步，她不能在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哪怕一点也不行。

额头的冷汗滑下来，滴在设计图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低骂一句，想用左手去捡地上的笔。

身体刚前倾，胃里一阵恶心，她推开椅子冲进套间的洗手间。

晚饭根本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

宋琳心双手撑着洗手台喘气，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没什么精神。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下脸，想让自己清醒点，再抬头时人僵住了。

水池里漂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是头发，不是几根，是一大把。

宋琳心颤抖着手摸了下鬓角，又掉下一大把，已经能看到头皮了。

她看着手心里的断发，恐慌感涌了上来。

她不怕死，可看着自己变得丑陋，这种折磨让人发疯。

门外传来脚步声。

“琳心？你在里面吗？”

祝清燃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止痛药和热粥，看到洗手台前的情形，整个人都定住了。

满地都是头发。

宋琳心靠在墙上，眼神没什么光。

祝清燃手里的药袋子掉在地上，他几步冲过去想扶她，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

“去医院。”祝清燃的声音都在抖，“现在就走，去挂水或者打止痛针，不能再硬扛了。”

“不去。”

宋琳心推开他的手扶着墙站直，“二期的建模今晚必须出图，明天一早市政那边要看方案，这时候掉链子就全白费了。”

“方案重要还是命重要？”祝清燃急得眼眶泛红，“宋琳心你看看你自己，你现

在这样能画出什么？”

“正因为我没剩多少时间了，”宋琳心看着镜子里的祝清燃，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才必须把它画完，这是心梦能不能在G城站稳的关键，我不能输。”

她转身从洗漱架上拿起一把小剪刀递给祝清燃，然后背过身坐在马桶盖上。

“清燃，帮我个忙，把头发剪了。”

祝清燃看着那把剪刀，连连后退，“你疯了？这是你留了五年的头发。”

“它在掉。”宋琳心抓起一把头发轻轻一扯又掉下几缕，“掉得到处都是很烦，而且……”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裴暄以前说最喜欢我这头长发，留着它我觉得脏。”

祝清燃喉咙发紧。

他知道她在找借口，是在斩断软弱，逼自己不去在意病痛的折磨。

“一定要这样吗？”祝清燃的声音很哑。

“剪吧。”宋琳心闭上眼睛，“剪短了就不用看着它们一点点掉光了。”

祝清燃接过剪刀，手在抖。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头长发，那是她在舞台上跳舞时最好看的地方。

咔嚓一声，第一刀下去，黑发落在地上。

祝清燃的手在抖，宋琳心的背却挺得笔直。

每一剪刀下去，都剪断了一段过往。

那些委屈，等待和眼泪，都随着头发被扔进了垃圾桶。

十分钟后，镜子里是另一个宋琳心。

长发变成了耳下短发，露出了脖子和下颌线。

脸色依旧苍白，但没了那种病弱感，反而多了一种坚韧。

“挺好的。”宋琳心抬手摸了摸发尾，笑了笑，“省洗发水。”

祝清燃背过身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快哭了。

“我去给你联系假发定制师。”他低头收拾地上的碎发，“你不用担心形象问题，发布会那天我会让你比谁都漂亮。”

宋琳心没说话，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前。

这一次她没有因为疼痛停笔，那一剪刀下去也剪断了痛觉神经。

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屏幕上，艺术聚落二期的核心是共生。

怎么让现代建筑和古老村落共存，怎么让商业不侵蚀艺术。

宋琳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代码和模型在屏幕上构建出一个未来的蓝图。

祝清燃没再劝她休息，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陪着她。

每隔半小时就递过去一杯温水，或者帮她按摩肩颈。

时间流逝，窗外的天从黑到蓝，又渐渐发白，直到第一缕晨光洒在办公桌上。

宋琳心敲下最后的回车键，屏幕上是渲染完成的效果图。

晨光中的艺术聚落很美。

“做完了……”

她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晚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将她吞没。

祝清燃还没走过来，她的头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祝清燃放轻脚步走过去，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沉，眉心却还蹙着，刚剪短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耳侧。

祝清燃从沙发上拿来毛毯盖在她身上，指尖无意间划过她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抽血留下的淤青，祝清燃心口一阵刺痛。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看着她。

“宋琳心，你赢了。”

他轻声说，“你赢了裴暄也赢了所有人，但能不能别对自己这么狠？”

没人回答他，只有风吹动桌角的图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庆丰集团的新闻推送，标题很刺眼。

庆丰集团股价连跌三日，裴暄深夜现身G城，疑似寻求和解？

祝清燃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宋琳心的手机划掉那条推送，然后关机反扣在桌上。

现在的她不需要这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保洁阿姨推着车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刚要说话，祝清燃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趴在桌上的女人，眼神温柔，口型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她在睡。”

阿姨顿了一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祝清燃就这么蹲在她身边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