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众人的下落

自从数月前齐州境内发生了多次豪强武装暴动后，姬翔、杨武二人便奉王勇的命令，率领各自麾下一共三千多名骑兵，横扫三齐东部诸州郡接连灭杀多家参与暴动的豪强武装。

虽说两人已经按捺住心中的杀意，没有像浮屠教门说褚宏航等人一样双手站满佛子的鲜血，但是也在北齐史官那里得了一个肆意屠戮百姓的名声，不过一些无谓的聒噪除了一些庸人又有谁在意呢，起码后面几个月齐东各地还算比较安稳的。

待平定齐东各州郡那些不安分的豪强武装后，二人并没有在齐东久留，回防后一直驻扎在齐州境内，他们不仅要负责保护齐州到济州这一段路程的后勤粮道安全，还要负责防守齐州这一段的济水水面。

其实姬翔、杨武二人当初是格外期盼参与济州、济北郡前线与北齐大军的大战，但因为那时候前线王勇大军与北齐大军之间的骑兵战斗主要是相互袭扰，需要的是速度型的轻骑兵，他们这种速度稍微慢一些适合正面作战的轻型重骑兵兵种并不适合当时的战斗。

当王泽跟在王勇身后来到外面院子里见到葛伟、姬翔、杨武等人时也是吃了一惊，葛伟也就罢了，毕竟之前他在黄河南岸阻挡齐军渡河时和齐军拼了一把，受了不轻的伤，到现在一只胳膊还吊着白色的绷带不能动弹，洁白的绷带上面沾染了不少血迹。

眼前的姬翔、杨武二人竟然也是一身的伤口，当初专门从南陈岭南买进的犀牛皮制作的皮甲和上面镶嵌的钢片上竟然是布满了刀箭的痕迹，而一向以儒雅形象示人的姬翔身上更是不少的创伤，显然他们是经历了多次激烈的战斗才回到青州。

王勇不等几人走到自己面前，就急匆匆走到几人面前急切道：“葛将军、姬都尉、杨都尉你们能够回来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当日济南城内的濮阳先生还有程雪莹、周成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一只胳膊吊着的葛伟一见到王勇立刻挺直了身板提起精神回道：“上将军，我是在长白山东面距离临淄不远处遇到两位都尉的，我们汇合后就回了这里，至于济南城那里，因为斛律协大军挡住了去路我便没有去，所以济南城的事情还需问过两位都尉”

见葛伟如此说，王勇把渴盼的眼神投向姬翔、杨武二人，这两人一直在负责齐州这一段济水沿岸的安全，不时会和齐州刺史濮阳勋来往，肯定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姬翔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不过在来到青州城后已经经过了初步的包扎，虽说身上到处包扎着白色的绷带，但却丝毫不影响姬翔的气质，他面色依然沉稳不慌不忙的拱手道：“启禀上将军，濮阳先生和程小娘、周道长他们本来一直是和我们在一起的，不过后来因为骑兵在山里行动不便，所以后来我们又分开行动，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快要走到东平郡了”

姬翔一句话让王勇、王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姬翔、杨武加上葛伟所部的全部兵力加起来有将近六七千骑兵，而且还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骑兵，可是这么多骑兵竟然没有护送着程雪莹、濮阳勋等人安全返回，而是只顾着自己回来了。

见王勇、王泽等人的脸色大变，姬翔生怕王勇等人发生误会，于是急忙解释道：“其实是程小娘和濮阳先生二人做主，让我们先回来协助上将军作战的，他们当时身边还是有近千名士兵守护的”

听到姬翔这么说王勇的心略微松了一下，不过他依旧是脸色阴沉道：“那你且说说当日的情况吧”其实王勇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姬翔、杨武二人为了逃命把程雪莹、濮阳勋这些累赘给丢下自己跑回来，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可能而已。

姬翔抬头看着王勇缓缓道：“那正准备护送齐州运送到济州前线的一批辎重，而杨都尉则是率军巡守齐州附近的济水河面，可是没等我从城内出发就收到了葛将军的急报，说是齐军已经从安德郡和乐陵郡之间的区域渡过了黄河，要我们小心提防”

听到姬翔提到自己送急报的事情，一身伤口有气无力的葛伟也不吭气，只是在那里微微摇摇头，显然是对自己没有提前发现黄河河面结冰的事情懊悔不已

撇了葛伟一眼后，姬翔继续说道：“这时我和杨都尉不敢怠慢，于是匆忙去找濮阳先生和齐州步军校尉商议此事，可是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斛律协就已经率领十万齐军来到了齐州北门外”

一听到这里王勇就格外的懊悔，要是当初没有接收济州、济北郡，只是在齐州驻防也没有后来这些事了，可是现在懊悔又有什么用呢

姬翔继续说道：“原本齐州之前还有上万人驻守，可是后来前线战事紧张，所以当斛律协攻来时济南城内的守军只有两千来人，再加上斛律协兵不卸甲、马不卸鞍立刻就开始攻城，结果守军只坚持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被齐军夺取了北门”

可能是姬翔心中也有些愧疚，人家两千人的步军都敢坚守城池，宁死不退最后有一千多人战死，而姬翔和杨武两部三千多人的骑兵竟然战也未战就从城内逃走了虽然姬翔也用齐军势大不可力敌来说服自己，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又岂是理由能够掩盖了的

说到这里姬翔抬头看了王勇、王泽一眼又道：“当时我和杨都尉二人见事不可为，只好护卫着濮阳先生、程小娘、周道长还有城内许多百姓和士兵的家眷向南逃入了济南城外的群山之中当时齐军的前军因为急着占据济南城，所以也没怎么追我们，当齐军的后军想要追击时我们已经进入群山了”

王泽心中暗自点头，当初自己在济南城和齐军打过仗，当然知道齐州那里的地形，在齐州济南城的南面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直绵延到泰山山脉，虽然齐州的山峰都不算高，但是因为连绵起伏一大片，又多是山林茂密之地，却也算得上危机时刻一个逃命的去处。

不过王勇却不会只想这么多，如今正是冬季逃入深山中若是没有准备充足粮食的话迟早会被活活饿死，另外山里的寒冬也远比平地上格外寒冷，哪里有王泽想的那么简单。

于是王勇继续问道：“既然当时你们已经安全进入了山里，为何濮阳先生他们又要你们先回来”

姬翔依然是恭敬道：“当日逃入山中后，我们一路一共是六七千人，除了我和杨都尉两部骑兵三千多人马外，还有济南城守军残余的近千名步军在护卫着濮阳先生和程小娘，虽然在我来时那名校尉已经因伤过重不能再指挥战斗，不过后面程小娘已经接过了这支步军的指挥权”

“当时我和杨都尉两人原本准备追随护送着程小娘、濮阳先生一路穿过群山回到青州的，可是程小娘见我二人麾下的骑兵在山里很多地方根本无法通行，反而不如步军在山里更加便利，而上将军这里又要面对齐军大军的进攻，于是经过一番商议后，濮阳先生和程小娘二人一致要我二人回来助上将军作战”

“姬都尉、杨都尉，斛律协不是率领着十万大军占领齐州的么，那你们是怎么冲破斛律协齐州大军封锁的”王泽对姬翔二人率军冲破齐军的占领区安全返回也有些好奇，三千多骑兵从十万大军的占领地安全逃走，可不是意见容易的事。

姬翔惨笑一声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一开始还算容易，那时候斛律协占据齐州之后急着攻打济州、济北郡大军的后路；因此占领齐州后当夜就往长白山和济州两个方向去了。而在济南城只派了一万步军守城，骑兵更是只有一千来人，比我们的骑兵还少，所以当我们悄悄从山中出来往东而去的时候，城上的齐军根本就没有出来”

说着姬翔话音一转道：“可是离开济南城向东距离长白山不远时，齐军人数特别是骑兵就多起来了，我们一时躲不过去只得和一队齐军骑兵打了起来，后面齐军越来越多，我们就只好边打边走，后来又遇到葛将军和齐军战在一起，所以我们又集合了葛将军将那些齐军击退，这才得以安然返回青州”

葛伟听到姬翔的话气呼呼道：“那几天我在齐州长白山与临淄之间和齐军越打越郁闷，不断有齐军从齐州往东冲过来，弄得我既不敢往齐州走，也不敢往青州来，要不是你们两个从长白山附近经过，弄不好咱老葛就得让东西两面的齐军包了饺子”

听到姬翔的详细讲述，王勇多少也稍微放心了一些，虽然如今正值冬季，天气寒冷不说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群山中逃亡的危险非常高，但是逃入群山起码还有两三成的逃生希望，可要是被齐军围住擒拿之后更是十死无生

如今济州、济北郡战场上虽然光是损失的士卒就在五万人以上，就连秦朗这名山寨的老人都可能已经战死在济北郡的战场上，但是起码以王勇旧部为主的大部分军官基本上逃入了泰山山脉中去了，暂时来说还是安全的。

到目前为止在前线的大部分军队都有了消息，可是率领骑兵打了齐军一个反冲锋，掩护胡秉常大部军队撤离的程冲、寻昀等人却是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不得不让王勇牵挂万分。

就在王勇、王泽依然在为程冲等一众骑兵担心的时候，晋阳这个北齐历代首脑和皇帝包括现皇帝高演所在的地方却是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

其实齐军大胜不大胜对于北齐的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顶多是关心，朝廷什么时候能够把前两年因为各国围攻北齐而增加的赋税裁剪掉，可是根据北齐现的财政状况可以说是遥遥无期了。

当然那些和北齐命运息息相关的鲜卑人却比较兴奋，毕竟作为北齐的特殊人群他们是不用纳粮的，而且鲜卑族人最重军功，一打胜仗他们参军的家人就有好处，而且北齐天下第一强国的名号还是让他们颇为自豪的。

当然，这几天北齐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如今北齐的皇帝高演了，正是因为皇帝高兴了，晋阳才会有了这么喜庆的氛围。

从数日前开始，围攻三齐叛匪的各路齐军不断传来好消息，先是斛律协大都督成功利用黄河冰封的有利时机率军先后渡过黄河、济水两条大河天险，还顺利占领了齐州州治济南城截断了济州、济北郡叛军的退路。

接着便是慕容怦大将军指挥济州、济北郡两地的齐军，在进行了数日的猛攻之后攻破三齐叛匪在济州、济北郡由数十万大军形成的防线，还先后光复了济州、济北郡两地，斩杀十余名叛贼大将和斛律协大军连成一个整体。

然后又有原来围剿章武叛贼的大将军皮景和，在率军攻入青州境内后连战连捷，一直要打到高密郡境内，截断齐州东部各州郡之间的联系，齐军光复整个三齐之地的日子恐怕已经不远了。

最后一路攻入三齐之地的便是参与围剿过章武叛贼的幽州齐军，数万齐军在大将敬显儁的率领下也渡过了黄河、济水，汇合皮景和大军后兵锋直指三齐叛贼王勇所在的青州城

接随着前线不断传来的大捷消息，可着实高兴坏了目前在晋阳行宫中居住的高演，这几天可以说这是近一两年的时间里高演最开心的时刻了，哪怕当初自己在高湛、高归彦等一帮鲜卑勋贵、高氏宗亲的支持下废黜高殷登基称帝也没有现在这么开心。

毕竟当初自己老哥高洋在位时可是创立了一个天下第一强国，恢复北齐过去的荣光是高演的梦想，之前侄儿高殷在位时北齐被各国围攻似乎摇摇欲坠，可是等自己接手之后北齐又开始恢复了，高演自己岂能不高兴

另外三齐前线各路齐军连日不断的捷报，也让邺城内担任右丞相的高湛暂时熄了那颗不安分的心，高湛不敢再整天结交诸多大臣，开始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整天做出一副谦让恭良的样子。

这几天里高演把一封封捷报全部压在自己的枕头下面，不时就会打开来看看，甚至在半夜时还会忽然笑醒过来，然后高演会命令宫人掌灯，继续打开一封封捷报再看过一遍才会安然睡眠

咦好像有些不对劲呀高演看着眼前案几上并排展开的几封捷报高兴之余忽然有些觉得不对味。

我靠，之前皮景和不是说自己已经带着数万大军率先攻入青州、胶州境内了么怎么现在又是敬显儁率军往青州城而去而且还是皮景和率军跟敬显儁的大军汇合。

按说以皮景和骑兵的速度渡过黄河后攻到青州城下还不是一两天的时间；另外皮景和这人高演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人向来喜欢吃独食，又怎么会和别人一同去进攻青州

虽然高演没有真正意义上带兵打过仗，可是也曾经在晋阳参与过多次军事行动，对军中一些隐恶报喜的行为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忽然觉得前线那一帮老小子是不是在拿老子的钱粮忽悠老子

其实也由不得高演心中这么嘀咕，之前春夏之季时，柳达摩率领五万大军屯兵于黄河北岸的安德郡，也是每天捷报不断传来，但是就过不去黄河这条水面，然后过了没多久，数万大军忽然间就被三齐叛贼扫灭了。

紧接着又是大将军独孤永业率领着五万镇军，先是横扫北徐州、南青州等地真个如犁庭扫穴之势，短短十余日就光复了被各地豪强、叛贼割据一年多的多个州郡，光复了北齐千里河山。

当时消息传到邺城、晋阳之后，独孤永业在朝廷中一时风光无限，自己也对独孤永业非常欣赏，准备重重封赏独孤永业一番。

可是不想还没等自己这边的封赏送到独孤永业手里，独孤永业就在胶州城下兵败丧师，几乎是单骑而逃回到了北徐州，弄的高演自己任命独孤永业为三州大都督的封赏一时成了各方笑柄。

心中有了忧虑，高演又开始吃不好、睡不着，日渐消瘦下来，不过还好，过了没几天对高演还算忠心耿耿的大都督斛律协就又派出信使送来了三齐各地的战报，这才让高演暂时放下心来。

如今在三齐战场上，齐军确实已经全面占据了上风，王勇在济州、济北郡的数十万大军也确实已经崩溃败亡，不过有多半叛匪趁乱逃入了群山之中，让齐军的光辉战绩打了些折扣。

虽然中间有皮景和因为轻敌冒进在高密郡城下吃了个败仗，先后损失了近两万骑兵，可是在整体战场上齐军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哪怕现在王勇在青州又陆陆续续划拉出来几万人马，可是当数十万齐军云集青州时，王勇也只能望风而逃。

看到这里高演终于放心了，至于被王泽等人消灭的三齐豪强余部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各方给忽略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天有灵会有何感慨

当时间渐渐进入十二月也就是腊月初，天气又一次迎来一场强降温，对于在青州驻防的王勇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天气寒冷后人的活动会变得迟缓，对于攻城一方会非常不利，有利于王勇防守住青州城。

但是另一方面这又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对于在群山中穿行的大军来说这一次的寒流对他们来说可是雪上加霜，因此王勇更加担心进入泰山山脉中的军队。

齐军面对着天气降温的难题，有些齐军将领觉得如今大局已定，便建议各部趁着天气寒冷暂时休整一番，但是斛律协力排众议要求各部继续清理从青州到济州之间广大区域内王勇一方的溃兵。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进，等到了腊月底时齐军已经肃清了齐州临淄到济北郡之间广大区域的王勇军队，数十万齐军更是开始向王勇驻守的青州进发。

这时在青州，王勇已经和敬显儁、皮景和两路大军进行过多次的交手了，总起来说双方是各有胜负。

虽说青州城外的两路齐军虽然从一开始的七万大军被消耗的只剩下五万多人，但是齐军后面又有正在迅速向青州进发的斛律协和慕容怦大军，齐军再损失几万军队对于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如果王勇再次失败，那么王勇就没有什么抵挡齐军的资本了。

看着城外的齐军王勇心中多少也是在打鼓，不过哪怕是要撤退也要给身后正在向胶莱地区撤离的民众争取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