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登堂

改造工程进行到第十天，市场里来了一辆车。

不是普通的车。黑色的，很长，擦得锃亮，停在市场门口的时候，老周他们都停下来看。老钱说：“这车，得多少钱？”老李说：“不知道，反正买不起。”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车。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他不急不慢地走进市场，四处看着。那些正在改造的店，那些脚手架，那些进进出出的工人，他都看。

沈万山从另一边跑过来，站在陈锋旁边。他说：“陈老板，今天有大人物。”

陈锋说：“谁？”

沈万山说：“张副市长。”

陈锋看着他。

沈万山说：“分管商业的。市里三把手。”

陈锋没说话。

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他走到陈锋面前，站住。他看着陈锋，说：“你是陈锋？”

陈锋说：“是。”

那个人伸出手。陈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暖，有力。

那个人说：“我姓张。张明远。”

陈锋说：“张市长。”

张明远笑了。他说：“叫老张就行。”

他看着市场里那些店，那些正在改造的脚手架，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他说：“你这地方，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张明远说：“六年，五十三间。不容易。”

陈锋说：“大家干的。”

张明远说：“大家？”

陈锋说：“租户们。”

张明远点点头。他说：“走，带我看看。”

陈锋带着他往里走。走到老周店门口，老周正在修车，看见他们，站起来。张明远看了看那些工具，那些轮胎。他说：“老师傅，干多少年了？”

老周说：“十几年了。”

张明远说：“跟陈老板几年了？”

老周说：“六年了。”

张明远点点头。他说：“好。”

走到老钱店门口，老钱正在理货。张明远进去看了看那些五金件。他说：“这些货，从哪儿进的？”

老钱说：“现在一起进货。便宜。”

张明远说：“一起进货？”

老钱说：“陈老板带着我们，三家市场一起进货。”

张明远看了陈锋一眼，没说话。

走到小周的花店门口，那些花摆了一排。张明远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说：“这花，好看。”

小周说：“谢谢。”

张明远说：“生意好吗？”

小周说：“还行。”

张明远笑了。他说：“小姑娘，干几年了？”

小周说：“一年多了。”

张明远说：“能留下吗？”

小周说：“能。陈老板帮的。”

张明远又看了陈锋一眼。

走到老孟老婆的童装店门口，老孟老婆抱着老三，站在那儿。张明远看了看那些童装，看了看老三。他说：“这孩子，是你的？”

老孟老婆说：“嗯。老三。”

张明远说：“几个了？”

老孟老婆说：“三个。”

张明远笑了。他说：“好福气。”

走了一圈，回到陈锋店门口。张明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陈锋。

他说：“陈老板，你这个人，有意思。”

陈锋说：“嗯？”

张明远说：“刚才那些

人，都说你好。”

陈锋没说话。

张明远说：“能让租户说好的老板，不多。”

陈锋说：“没亏待他们。”

张明远点点头。他说：“进去坐坐？”

陈锋说：“好。”

他们进去，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放在桌上，又进去了。张明远喝了一口，说：“好茶。”

陈锋没说话。

张明远看着他，说：“陈老板，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锋说：“您说。”

张明远说：“市里要搞一个商业发展规划。想把几个有代表性的市场，纳入规划。”

陈锋说：“嗯。”

张明远说：“你的市场，是其中一个。”

陈锋说：“谢谢。”

张明远说：“不是谢谢的事。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规划的制定。”

陈锋看着他。

张明远说：“不是只听。是真的参与。提意见，出主意。”

陈锋想了想，说：“我不懂那些。”

张明远笑了。他说：“你懂市场就行。”

陈锋没说话。

张明远说：“下个月，有个会。市里召集的。你到时候来。”

陈锋说：“好。”

张明远站起来，伸出手。陈锋也站起来，握了一下。

张明远说：“陈老板，后会有期。”

他走了。

那辆黑色的车开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它消失在路尽头。

小邓跑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哥，张市长？”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跟你说什么？”

陈锋说：“开会。”

小邓说：“开什么会？”

陈锋说：“商业规划。”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哥，你现在见的，都是市里的人了。”

陈锋没说话。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张市长来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他来干什么？”

陈锋说：“让我去开会。”

她说：“开什么会？”

陈锋说：“商业规划。”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紧张吗？”

陈锋说：“不紧张。”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开会而已。”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张市长来过了？”

陈锋说：

“嗯。”

老郑说：“他跟你说什么？”

陈锋说：“开会。”

老郑说：“开什么会？”

陈锋说：“商业规划。”

老郑点点头。他说：“你越走越高了。”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张市长那人，我听说过。”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办事公道。”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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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万山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脸上带着笑。他说：“陈老板，张市长那边，我打听过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对你印象很好。”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那个会，很重要。市里几个大领导都会去。”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准备一下。”

陈锋说：“准备什么？”

沈万山说：“准备说点什么。”

陈锋想了想，说：“说什么？”

沈万山说：“就说你的市场，你的经验。”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少。到时候该说的时候，得说。”

陈锋说：“嗯。”

沈万山看着他，说：“你嗯什么？”

陈锋说：“知道了。”

沈万山笑了。他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沈万山说什么？”

陈锋说：“让我准备说话。”

小邓说：“说话？”

陈锋说：“嗯。”

小邓说：“在哪儿说？”

陈锋说：“开会。”

小邓看着他，有点担心。他说：“哥，您会说话吗？”

陈锋说：“会。”

小邓说：“那就好。”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想起沈万山说的话。到时候该说的时候，得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