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父子对话

“传我命令。”

苏晨缓缓直起身，擦去手背上的血迹，冰冷而威严的嗓音在整个潜航编队的频道中回荡：

“全舰返航。”

“等父亲醒来，把当年苏家灭门的每一个字……全都挖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疗舱内那道由铜扣与半枚守渊印激荡而出的幽蓝星图光影，终于如潮水般缓缓收敛，重新缩回了培养柱底座的暗槽之中。

玄冥四号的重型合金龙骨在万米深海的暗流冲击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抗压声。

舱内的红色应急灯光被柔和的防眩光冷白光取代，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海水特有的苦涩盐气，却迟迟没有散去。

苏晨抬手按住腹部，指缝间微微渗出几缕暗红。

刚才在回声井第三层以纯阳真气硬撼错频阵，又强顶着九柱共鸣的余波冲杀出来，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已经跌破了三成，神魂深处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泛着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老大，你先去躺下。”

旁边传来一声沙哑微弱的声音。

夜叉仅剩的右臂撑在金属墙壁上，左肩原本挂着暗金锁链的创口已经被高维射线灼烧得一片焦黑，整个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的虚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但那只独眼依然死死盯着苏晨身后的培养柱。

“闭嘴。”

苏晨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抬手点在夜叉胸口两处大穴上，一缕温热纯正的纯阳真气硬生生将夜叉体内暴动的寒气压了回去。

“断了一条手，话还这么多。”

苏晨将他一把按在旁边的液压折叠椅上，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惊人，随手从医疗箱里扯出两管特效凝血剂，直接扎进夜叉的肩胛关节处。

“把命给我留着。林远山那条狗还没死，等回了陆地，他的脑袋留给你亲手拧下来。”

夜叉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没有再吭声，只是那张粗犷冷硬的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

滋滋——

医疗舱正前方的全息光幕突然闪烁了两

下，沈曼歌那张带着几分倦意却冷艳无比的面容瞬间投影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背景显然是玄龙医疗总部的特护指挥中心。

“苏晨，你疯了是不是？”

全息影像刚刚稳定，沈曼歌劈头盖脸便是一声冷斥，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苏晨腹部渗血的衣物，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飞速滑动。

“真气跌破三成，神魂逆流，经脉受损超过四处，你居然还敢站着强运真气帮别人压制高维侵蚀？你真当自己的神境肉身是钛合金浇铸的，不知死活？”

苏晨扯了扯嘴角，随手拉过一件干燥的外套披在肩上，掩住了腹部的血迹。

“死不了。祸害遗千年，老头子还没交代清楚，阎王爷不敢收我。”

“你少跟我贫嘴！”沈曼歌柳眉倒竖，胸口微微起伏，但下一秒她的视线便迅速落在了培养柱的各项生理指标上，神色瞬间转为极致的严肃，“顾青瓷，把火山岛中继站的生体波段全部并联过来！培养柱底座的护阵正在漏能量，半枚守渊印的古老气机正在反噬苏玄策的心脉！”

“已经在接入了，曼歌姐！”

通讯频道里紧接着切入了顾青瓷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依旧夹杂着剧烈的高频键盘敲击声和中继站发电机的轰鸣。

“我把深渊03第三层的残缺阵纹逆向模拟成了稳定滤波，现在注入护阵……三、二、一，成了！”

嗡！

巨大培养柱周围原本紊乱跳动的淡绿色荧光骤然凝固，紧接着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晕，将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干瘪身躯缓缓包裹。

培养柱内，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瘦老人，睫毛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咕噜噜……

营养液中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风化的苍老身躯，手指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原本深陷的眼窝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苏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向前迈了半步，站在了培养柱前不到半尺的距离，目光死死凝固在那张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却布满了岁月与折磨痕迹的

苍老面孔上。

舱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固。

夜叉屏住了呼吸，全息投影中的沈曼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通讯器另一端的顾青瓷也下意识地放轻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培养柱内，苏玄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透过特种玻璃看清苏晨的那一刻，先是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迅速扫过苏晨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他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真气残波。

下一秒，内置传音晶体中传出了一道沙哑、虚弱，却中气十足、直戳人肺管子的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咳咳……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苏晨眉头一挑，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沉重话语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

“老子当年……咳……拼了半条命把纯阳真血留给你，是让你拿去跟深渊里那些破烂阵法硬拼的？！”

苏玄策嘴里吐出一串气泡，透过传音晶体断断续续地吼着，苍老的面皮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十五分钟！你拿纯阳精血强行卡住回声井十五分钟！你以为你是天道转世还是神仙下凡？真气跌破三成……神魂逆流……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培养柱内的液体一阵翻滚。

苏晨站在玻璃外，听着这劈头盖脸的臭骂，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扯出了一抹极其冰冷又极其欠揍的弧度。

“骂完了？”

苏晨抱起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骂完了就省点力气。老头子，你以为我想救你？要不是九封婚书上的烂摊子还没收拾，要不是苏家当年被灭门的血海深仇还没算清楚，我连把你从那破坑里捞出来的兴趣都没有。”

苏玄策在液体中狠狠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喘了几口粗气，浑浊的目光在苏晨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宽慰，但嘴上依然硬得像块石头。

“死不了就给老子站直了。苏家的种，没那么容易绝。”

老人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自己脚下嵌着半枚守渊印的基座护阵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而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