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补进度99%——糟糕，不会崩了吧？！

玄渊摇摆尾巴和鱼鳍，给自己加速，狂游而去。呼啸的水流冲击在她背上，她一边游动，一边感受着背后天地元气的变化，忍不住心中焦虑：

被梳理，被过滤的天地元气，确实温和了一点点，也精纯了一点点。但是，就像峡谷口变窄的时候，海水流速会骤然加快——

那个巨大的裂口，补全得越多，从里面喷出来的力量就会越强。等那个口子合拢到一半，到只剩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更少……

沈乐顶得住吗？

虽然能感受到，他确实是非常强大的修行者，虽然有山崖石壁在外面保护，但是，但是……

要快！

要赶紧去催促大家，把所有能交的天地灵物全部交出来，给沈先生，好歹能多给他一点助力——也许，就差这一口呢？

巨大的身体如鱼雷一样，冲向广场，冲向海市。还没到，玄渊高亢的声音已经顺着水流，远远炸开：

“墨影君！幻月姬！把天地灵物都拿出来！那些能吃的！能喝的！能吸收的！全拿出来！

——沈先生在帮我们修补龙门，让龙门的力量更温和，更柔顺，让孩儿们不至于一片一片死！你们快点！我去拿我和纹绣公的收藏了！”

珊瑚枝投下的光影，在海市中央摇曳出一片彩光。玄渊用尽全力，掷出珊瑚枝，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挟着巨大的水压一冲而过，奔向自己巢穴：

快！

快啊！

速度越快，越能帮上沈先生，帮上他就是帮自己！

它一头撞进一大丛珊瑚礁里，左冲右突，甚至来不及像平时一样一点一点开门，而是一摆尾，一扬头，直接撞开自己收藏宝物的所在。

张开巨口，把所有东西吞进嘴里，扭头就走：

它知道一条近路，可以迅速赶到龙门附近，先把第一批灵物送过去再说！

沈乐全神贯注，不停地修补天地屏障，根本没有注意到两只大妖的举动。

眼看连缀的丝线，已经延伸到了裂隙的十分之一左右，他稍稍松一口气，微微闭目，让自己紧绷的精神放松一下。

还没进入冥想，外面忽然“咚”的一声，跟着又是噼噼啪啪的一片杂乱声，接着云鲲的嚷嚷：

“老板！那条大鱼丢东西进来了！好多！好闪！好……呃，好乱……”

沈乐无奈睁眼。石洞当中滴水皆无，两条水晶一样，能看得清内脏鱼骨的小鱼，在地面上扑通扑通乱跳。

除了小鱼，还有几个贝壳，两朵晶莹剔透的石花，几颗乱滚的珍珠，两团纠结在一起的海草。

玄渊在石洞外面游来游去，见沈乐看了过来，赶紧用鱼尾巴拍拍洞口：

“沈先生！这些都是可以吃的！大补！大补！您累了就吃一点，我再给您拿去！别怕不够，整个海市上的好东西，我都给你拿来！”

说着飕的一声，再次飙射出去，消失不见。沈乐展开精神力，感知它飞快地离开峡谷，摇了摇头：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能够拿起石花就啃，拿起小鱼就往嘴里塞？

那些贝壳，那些海草，看着也不太像能直接吃的东西……

算了，都是心意。他微微闭了闭眼睛，石室依照他的心意蠕动、变形，出现几个凹槽，把玄渊丢进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储藏在内。

水属的，就有“水”字符文聚水，把鱼儿浸在当中；

木属的，就有“木”字符文加“水”字符文，给海草提供勃勃生机……

一样一样安置好，这才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船只：

“云鲲，帮个忙，给我拿点吃的喝的——我从秘境里拿出来，专门放着，用来补充精力的，拿一批出来，放在手边！”

【来啦！】

云鲲朗朗回应。它只管传话，自有纸人们、罗裙们，还有钟小妹和黄玉桐，忙着翻箱倒柜，忙着整理东西传递出来。

沈乐接过一个竹筒，大口大口灌了一波竹髓清露，只感觉自己从顶门到脚底，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洗了一遍似的，舒服地叹一口气：

“啊……

”

爽了！

精神振奋！

继续干活！

趴在洞外远远张望，随时准备救援，随时准备扛着沈乐跑路的纹绣公：

“……”

这位沈先生，真是太壕了！

石洞里新拿出来的这些吃的，这些喝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灵光熠熠，海水都被照得五光十色！

是他千年寿命都没有见过几次，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好容易得到一点点，要小心翼翼保存起来，只有冲关渡劫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的！

那……他的藏品，还要拿出来吗？

纹绣公烦恼地挠了一下石壁，又赶紧收住爪子，生怕发出声音打扰了沈乐。

算了，还是拿出来吧，别管沈乐是为了什么，才来补龙门这个窟窿的，受益的总是他们这些海妖……

人家本来没必要干这活的！

它打定主意，又安静地趴了下来，收敛八根利爪，默默吐纳，积蓄力量。石洞里，沈乐吃饱喝足，又盘膝端坐，进入冥想状态：

极远极远处，龙门裂隙的边缘，又开始轻轻地闪耀起了光芒！

从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再从三分之一到一半。

沈乐休息了几次，继续干活，然而，补到一半以后，再次开始的时候，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越来越不好补了。

裂隙边缘，能量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狂暴。原先就地取材，凝聚一个符文，往断裂的丝线上一粘，一环扣一环，很快就连到了一起；

而现在，裂隙变窄，流速加快之后，他要连续尝试七八次，才能凝聚一个符文；

而疯狂“震动”、“摆荡”的断裂丝线，想要让符文粘上去，难度也高了五六倍，失败率快速飙升！

要不然……先远远的“织好一块布”，再“缝上去”？

沈乐犹豫着，揣度着，开始尝试。他让精神力稍微退出去，一段，退到外来能量逸散开一些、没有那么狂暴的位置，开始一个一个勾勒符文。

果然，这一次效率高了许多：有了之前“织绣”天地屏障的尝试，他的精神力只是微微一转，就有一个符文悄然跳出；

凝神冥想几个呼吸，一根线条就在虚空中飘飘荡荡。

按照天地屏障的花纹分布，快速织出一小片。几乎肉眼可见地，这一小片“织物”附近的天地元气，都被悄然梳理，柔化，温和了许多。

好了！

缝上去！

沈乐奋起精神力，推着这一片似乎无形无质，又似乎真实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织物，快速靠近天地屏障。

先是侧向行进，尽可能不要挡住乱流，一直到双方贴合再微微调整方位，让符文与符文准确地相互接合。

很好，有效！

有小片织物挡住的地方，柔化的天地元气，更方便为他所用——他已经连续勾勒了几十个符文，连缀上几十根丝线，一切顺利！

这个方法相当好用。沈乐大为振奋，照着这个思路，又一连编织了几十块屏障碎片，一块一块往上缝。

缝几片，歇一会儿，再缝几片，再歇一会儿。

忽忽悠悠，不知道时日之过，只知道石洞外面彩光乱闪，不止一个海底大妖在外面冒头，扔进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咱就是说，你们的心意我很感动，你们的子孙，就不必往里扔了吧？我就算需要吃东西，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直接吃你们子孙后辈的！

还有墨影君，你切一截触手扔进来是做什么，让我现场做铁板烤鱿鱼吗？！

沈乐只好当做没看见，把它们分门别类收藏好，预备回头出去还给这几位大妖——

如果它们真的不肯要，也可以扔给特事局，让他们分析海底产物，没准能找到一些值得开发、值得交换的关键点。

一直缝到即将合拢，只剩下最后一小片织物，异变陡生！

或许是感知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堵塞，或许是屏障背面，有什么东西主持，而那个家伙终于反应了过来。

又或许，这么大一片

裂隙，想要修复，终究需要经此一劫，裂隙深处，一股积蓄了不知多久的乱流，猛然爆发！

“轰——！！！”

静谧的海底深处，原本依靠精神力感知才能听到的水流声，猛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直径足有数丈，色彩斑驳混乱的能量洪流，暗红、污紫、惨白、浊绿扭曲纠缠，重重地撞了过来。

一边冲撞，一边旋转，如同一条狰狞的孽龙，狠狠撞向沈乐正在往上缝合的光网。

还没到，光网已经被冲得摇摇欲坠。连同周围缝上去的几十片、上百片，那些相互连缀的丝线，都开始剧烈震颤，眼看就要当场崩散！

“不好！”玄渊和纹绣公同时色变，身体本能地就要前扑。

幻月姬紧紧闭住了蚌壳，用最坚硬的外壳来抵御冲击；

墨影君七根半脚爪展开，努力蠕动，想要把自己糊到沈乐的石洞外面，帮他抵御第一波冲击……

然而，极远极远处，龙门倾泻下来的那股威势，让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抖，身体更是挪动不了半步，仿佛蝼蚁面对天倾！

咔嚓！

咔！

咔咔咔咔咔咔——

脆弱的符文光网，特别是沈乐刚刚织好、尚未与整幅天地屏障连缀，未曾进入能量循环的那一片，在这股毁灭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代表“引导”和“分离”的符文，直接被狂暴的能量冲散，根本没法承接强大的冲击；

紧接着，是代表“沉淀”的符文，被反向激荡，刚刚沉淀下来的温和灵气，很快又炸成了混乱的粒子。

它们编织的复杂花纹下方，“封”、“禁”、“绝”、“护”很努力地想要维持屏障本体，却在剧烈闪烁之后骤然熄灭；

最后，代表物质存在的，吸取五行力量构成的经线，剧烈震颤起来，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断！

沈乐像是被重锤猛击，盘坐的身体一颤，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硬生生地震出了冥想状态。

他构筑符文网的精神力，随着光网的震颤被硬生生撕裂，反噬立刻就到。

识海之中，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又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攒刺。剧痛之下，沈乐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涣散——

不能昏过去！

绝对不能昏过去！

这一片要是崩断了，连锁反应之下，不禁前功尽弃，这处裂隙，甚至可能会因为这次冲击进一步扩大！

他自己，就算不被这能量流撕碎，至少也会重伤；而远处的玄渊、纹绣公，乃至这片海域的生灵，都将遭殃！

还有云鲲……云鲲，以及船上的小家伙们，船里躲避的几个特事局人员……特别是那几个普通人类，他们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给我……定！！！”

沈乐蓦然怒喝。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张开，升腾。奔涌到极限，一道凝炼到极致，散发着淡金色光辉的半透明虚影，猛然冲天而起！

他的精神力，他的内息，他的所有修为，甚至包括他肉身力量的一部分，全都糅合在虚影当中。

而沈乐的肉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云鲲急切地跃出，船身快速膨胀，再快速收缩——

一张一缩之间，沈乐的肉身，已经被他收入甲板当中，再由罗裙们架着送进古宅，牢牢守护起来！

沈乐却已经没有空去管云鲲在干什么。铜片跃出识海，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展开为一座缺了四足的铜鼎。

沈乐的虚影立在铜鼎上，双手张开，仿佛拥抱了整个天地！

刹那间，整片深海，屏障这一边的整片天地，能量都受到了召唤，应和着他的意志而行动！

“封”、“禁”、“绝”、“护”……

无数个巨大而繁复的符文，在虚空中快速生成，不断复制。

它们连成一排，层层迭加，相互交织。只是一瞬间，对面冲来的能量洪流，就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

而只是这一瞬间，淡金色的人形伸展双臂，奋力向前一推：

“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