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老天爷赏饭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强感觉自己胳膊都要断了，意识都要模糊了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老库房那个熟悉的码头。

岸边，两盏马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苏婉和郝红梅正披着雨衣，焦急地在岸边张望，雨太大了，她们浑身都湿透了，但谁也没肯进屋。

“强子！是强子吗？”苏婉带着哭腔的声音穿过雨幕。

“嫂子！红梅！接货啦！”

王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了一声。

小船冲破雨幕，带着身后那个巨大的漩涡，冲向了岸边。

看见王强平安归来，还拖着那么大一个网兜，两个女人激动得直哭，也不管那江水多凉，直接冲进了浅水里。

“快！帮忙！往上拉！”

王强跳进水里，把缆绳扔给郝红梅。

郝红梅那是神力女侠，接过绳子往腰上一缠，大喝一声：“起！”

苏婉也跑过去帮忙推。

这回真的是全家总动员，连那头大黑骡子都被牵出来套上了绳。

“一、二、三！起！”

骡子喷着响鼻，四蹄蹬地，郝红梅脸涨得通红，王强在水里推着网兜。

终于，那个巨大的网兜，像一座肉山一样，被一点点拖上了岸边的泥滩。

那一刻，三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泥鳅，噼里啪啦地瘫坐在地上。

大黑骡子也在一旁喷着响鼻，四条腿都在打颤，这一趟它是真出了大力了。

“哎呀妈呀......累死姑奶奶了......”

郝红梅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也不管那是干净埋汰了，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王强也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两个满身泥水的女人，看着这漫天的风雨，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够了！这回真够了！”

笑声里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股子痛快。

“强子，你吓死我了......”苏婉扑过来，抱着满身腥臭和泥浆的王强，哭得不能自已。

“哭啥？这是喜事！”

王强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手都在抖，但语气豪迈，“嫂子，你看这一网，咱们的大船有希望了！“

“啪！”

那巨大的网兜里，时不时还传来扑腾一声闷响，那是那条大鳡鱼不

甘心的挣扎。

“那是钱在动弹！”

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子，强撑着站起来。

他现在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肩膀头子更是火辣辣的疼，那是被纤绳勒破了皮又被雨水煞的。

“嫂子，红梅，别歇着了，这鱼不能这就这么堆着，容易闷死，哪怕死了也得散散热。”

王强指挥着，“咱得把它们拖进库房里去，那里头宽敞，还有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给冲跑了。”

又是半个钟头的折腾。

三人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利用库房里的绞盘和小推车，一趟趟地把鱼往屋里运。

等最后一条鱼进屋，大铁门咣当一声关上，把外面的风雨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后，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一秒，紧接着就被那一屋子鱼腥味和沉重的呼吸声填满。

“快！生火！”苏婉到底是细心，看着王强那冻得发紫的嘴唇，赶紧招呼红梅。

老库房中间那个用来取暖的大铁炉子被重新点燃了。

郝红梅抱来一大捆干松木柈子，噼里啪啦地塞进去，没一会儿，红彤彤的火苗子就窜了起来，炉壁烧得通红，一股暖流瞬间弥漫开来。

“都过来！烤烤！”王强把湿透的外套一脱，光着膀子凑到火炉边。

三人围坐着炉火，身上冒着白气，那是衣服上的水被烤干了。

借着火光，王强这才看清了这次的收获。

好家伙！

这哪是五百斤啊？这光那条大鳡鱼就得有百来斤！再加上那些二三十斤的大草鱼、胖头鱼，还有那一层层压在底下的大白鱼......

“哥，我看这不止五百斤。”郝红梅也是行家，眼睛一搭，“这得有六百斤！甚至更多！”

“多亏了今儿个刮的是东南风。”

王强搓着手，感慨道，“要是西北风，顶着风头，就算我有那霸王举鼎的力气，也把这网鱼拖不回来。”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龙王爷开眼了！”

苏婉这时候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她看了看满身伤痕的王强，眼泪又忍不住了。

“强子，以后......咱不这么玩命了行不行？”苏婉走过去，拿着干毛巾给王强擦背，

“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一屋子鱼能换回你来吗？”

“嫂子，这次是意外

，我也没成想能网住这么多。”

王强享受着苏婉的服侍，嘿嘿一笑，“不过你放心，这就最后一把了。”

“等这批鱼卖了，钱够了，我就收山！以后咱就开大铁船，坐在驾驶室里喝茶水，再也不遭这洋罪了！”

“你就贫吧！”苏婉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正好拍在被绳子勒出的红印子上。

“嘶——”王强疼得一龇牙。

“咋了？伤着了？”苏婉赶紧凑过去看，这一看，眼泪掉得更凶了。

只见王强的肩膀到后背，斜着一道紫红色的淤痕，皮肉都翻卷了，那是刚才拖网时留下的勋章。

“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王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红梅，去把那个大铝锅拿来，接点水烧开，今晚咱不睡觉了，守着这堆财神爷，咱煮鱼吃！”

“好嘞！”郝红梅一听吃，那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这一夜，老库房里火光摇曳。

外头是狂风暴雨，屋里却是鱼香四溢。

王强挑了一条那是撞晕了的大草鱼，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去鳞去脏，剁成大块，扔进锅里。

只放了点盐和姜片，那是原汁原味的江水炖江鱼。

汤色奶白，肉质鲜嫩。

三人捧着大碗，大口喝汤，大块吃肉。

“哥，这鱼真鲜！”郝红梅吃得连鱼骨头都恨不得吞下去，“比猪肉都香！”

“那是，这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能不香吗？”王强喝了一口热汤，感觉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他看着那一堆鱼，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网，加上之前攒的，那是多少钱啊？一万？一万二？

这大船，这县里的门路，这以后的好日子，就像这锅里的热气一样，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了！

吃饱喝足，三人也没敢睡死，轮流守夜，生怕这鱼缺氧死了，或者是半夜有耗子来偷食。

王强靠在装鱼的筐上，听着两个女人的呼吸声，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这一夜，他觉得比哪天都漫长，也比哪天都充实。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虽然地上的泥还没干，但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王强只睡了两个钟头，但精神头十足，他跳起来，把还在打盹的郝红梅和苏婉叫醒。

“起来了起来了！各就各位！准备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