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 罗教授，呜呜呜~~~

~~~

“连个节育环都取不出来，妇科吃屎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庄永强站在手术室外的交代间外，低声叱骂。他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与冯子轩能听到，可那种愤怒却溢于言表，让人不寒而栗。

冯子轩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都几个小时了！你让我怎么交代！！”庄永强愤怒的吼道。

只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让交代间里的人听到。

“我看了手术，粘成一坨，郑主任刚游离就出血，手忙脚乱的止血，术野是一点都没有。”

“我不管，你找人了么？”

“找了，二院有个急诊，他们孙主任说下台就过来。”冯子轩低着头，小声汇报。

“小罗呢！你找了么？”庄永强问。

“庄院。”冯子轩咬着后槽牙。

“怎么！”

“罗教授是有7个执业证，但没有妇产科的执业证。”冯子轩见庄院长处于暴走的边缘，他马上汇报。

“！！！”

都不用看，冯子轩知道庄院长肯定脸色铁青，可这事儿不怨自己怨小罗啊。

这个狗东西有7个执业证，怎么就不管妇儿呢。

虽然患者的情况勉强可以说是普外科、胃肠外科的疾病，但冯子轩的确没见罗浩做过妇科手术。

应该不行，经验都不够，总不能认为罗浩无所不能吧。

“妈的！怎么这么倒霉。”庄永强低声骂了一句，“你去联系，问郑主任和帝都哪位大佬有联系，真要是二院孙主任来也做不下来，得有后备方案。”

“是是是。”冯子轩连声应道。

庄永强深深的吸了口气，用3秒钟做了面部表情管理，这才走进交代间。

冯子轩很是无奈。

找专家？像罗浩救大黑一样，一个电话打过去，帝都口外顶级专家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哪怕只是给狗做手术？

自己没这么大面子，郑主任估计也没有。

而且庄院长也没有。

打电话，急诊打飞的来救台，那得多大的脸！自己不是罗浩，郑主任更不是！

可院长交代的事儿又不能不做。

想着想着，冯子轩一抬头，自己已经恍惚中走到介入科门口。

“爱母环是一种具有记忆功能的孕避产品，第一代含铜，经常出现过敏反应。”

罗浩的声音传出来。

嗯？

他们大半夜不回家，不去哈动撸猫，在这儿说什么爱母环！

冯子轩一下子怔住。

“有些患者会经常性头晕，以及其他的一些不适症状，检查了很久都没发现具体原因。来到我家协和，女性患者问诊的第一项肯定是有没有体内植入物。”

“大部分都是一代的孕避环里面含铜导致的，尤其是老专家，几乎都形成习惯了。”

罗浩站在黑板前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孟良人认真的听着，而且拿出了笔和小黑本，仔细记录着。

庄嫣也在认真聆听，秀眉微蹙，似乎联想起什么。

住院老总有些尴尬，坐立不安的扭着屁股。罗教授讲的内容和介入科没有半毛钱关系，学这个干嘛？

但罗教授在上面讲课，自己不好拔腿就走。

要是有患者来找自己就好了，住院老总心里想到。

“上环取环，刮宫流人，这些都是妇科门诊最常见不过的小手术了。一辈子妇产科医生做下来，哪怕是县级医院的基层医生都能做到上千例手术。”

“小归小，但妇科那面最经常出的问题就是这类手术。”

“一不小心就破裂出血，当然，这个和咱们的关系不大，略过不讲。”罗浩手里的黑色记号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浓厚的“壹”字。

“第一点……”

“第二点……”

罗浩开始掰着手指讲明白临床上问诊上了节育环的患者需要注意什么。

只是讲了十几分钟，孟良人听出来罗教授对爱母环似乎有极深的偏见。

住院老总听的昏昏欲睡，正要打哈欠，一个人出现在门口。住院老总欣喜，可随即像是被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来似的难受。

浑身拔凉。

是冯子轩冯处长！

大半夜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冯处长竟然鬼一般的出现在办公室，他还一声不吭，静悄悄的跟闹鬼似的。

罗浩看了一眼冯子轩，冯子轩摇摇头，直接坐下，罗浩也没管他，继续讲课。

“针对类似的患者一定要有足够的查体，如果腹部疼痛或者其他不适，一定要做下腹部ct，以确诊孕避环是不是在原来的位置。”

“这东西游走起来，相当头疼。”

冯子轩表情为之一凝，他万万没想到罗浩在晚上十点多竟然在科里给孟良人、庄嫣讲这个！

合着刚刚发生的事儿，冯子轩有些恍惚。

如果医院里的医生都像罗浩一样，自己该有多省心。

“讲完了，明天一早仔细查这个患者。”罗浩点了点黑板，随后把黑色记号笔放到二黑后背的置物箱里，转头微笑，“冯处长，这么晚您怎么在？”

“别提了，就是你讲的这个病。你说节育环怎么到处游走呢，不应该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么。就算是游走，掉出来也就是了，怎么能往里走进腹腔呢。”

“？？？”

“？？？”

罗浩第一直觉是自己的患者出了问题，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冯子轩竟然先知道出了问题，提前来找自己说一下。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一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连老孟都只是想做个排查，找自己背锅，冯子轩怎么可能知道。

“是妇科取环出问题了？”罗浩试探问道。

“唉。”冯子轩叹了口气，“省里……”

他顿了一下，“一个患者，上环二十多年，后又有生育，以为环已经自行脱落，前不久单位体检的时候竟发现环在腹腔里。”

“！！！”

“！！！”

罗浩微微皱眉，联系冯子轩的表情、语气、动作，心里大约猜到了什么。

“腹平片发现V形的爱母环紧邻横结肠，CT显示头部已嵌入肠腔。做肠镜，石主任发现露出来的位置太少，根本夹不住。”

“后来会诊，决定腹腔镜下做节育器异位取出术。可他妈的进去一看，

竟然不是那么回事。”

连一向不动声色的冯子轩都恨恨的骂了一句。

“找不到？”罗浩试探着问道。

冯子轩点头，又摇了摇头，“进去后只能看见包裹的大网膜和肠管，妇科郑主任找了仨个点，都没找到节育器的位置。”

“现在呢？”罗浩问道。

“庄院长在陪患者家属，我……就是心气不顺，下来看看。郑主任在台上不知道怎么办呢，联系了二院的妇科主任来帮个忙，大家一起商量着做。”

“要不然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罗浩想想，“冯处长，简易的肠镜设备先推到手术室去，我看一眼。”

“你？！”

冯子轩一怔。

毕竟肠镜下石主任已经看过，只露了一个头。

而且患者术前没有感觉异常，估计节育器只是一点点把肠道磨破，周围有组织增生，所以患者没有肠液渗漏到腹腔里。

就算是罗教授能把胃肠镜用到出神入化，估计也取不出来。

“小罗啊，我就是烦。”

“是马姨么？”庄嫣忽然问道。

“嗯。”冯子轩也没什么惊喜，他只是郁闷的点了点头。

问题不解决的话，连庄永强庄院长都不好交代，庄嫣去撒娇卖萌更没用。

再说，医大一院得堕落成什么样，需要用出这种招数。

“师兄，你有把握？”庄嫣问罗浩。

“把握有一点，不多，但可以试一试。”罗浩看着冯子轩，见他一脸迷茫，解释道，“结肠镜有强光源，可以用来定位。”

冯子轩刚要说话，嘴张开，可罗浩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压了回去。

强光源，在肠道内亮起来就能起到定位的作用。

这样妇科在腹腔里游离黏连组织的话就可以有的放矢的去做！肠镜不是用来当镜子、做手术用的，而是用来当光源照明用的。

我艹！

还能这样！！

冯子轩兴奋中夹杂着后悔的情绪。

早就该给小罗打电话的。

现代医学分科太详细，隔行如隔山，妇科的主任不知道肠镜要怎么做，这很正常。

所以郑主任在手术台上也没想起来会有肠道内强光源定位的事儿。

还是得有7本执业证才行，思路是真野啊，冯子轩想到。

不过他念头转的极快，心里还在感慨，手已经摸到手机，并且自动开始找胃肠镜室石主任的电话。

“石主任么，找人把移动式结肠镜送去大外手术室。”

“对，要强光源的。”

“节育环的患者出了点问题，罗教授的意思是强光定位，好利于术者在腹腔内找节育环。”

“絮叨什么，人还在手术台上呢！赶紧的，我特么还不知道腹腔里粘的一塌糊涂！”

冯子轩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小罗，上台。”冯子轩也不和罗浩客气，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解释、客气的机会。

“小庄，你去安抚患者家属情绪，医疗组考核内容。”罗浩看了一眼庄嫣，下达考核命令。

说完，罗浩跟着冯子轩出门。

“冯处长，这种事儿应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罗浩沉声说道，“我平时是苟一点，但遇到事儿，你见我啥时候不往上冲了。”

“你有妇产科执业证？”

“没有。”罗浩实话实说。

“我记得你没有，还偷偷回医务处查了一下档案，确定没有，所以才没给你打电话。”冯子轩也很无奈啊。

“可这事儿和妇科也没什么关系，算是腹腔异物，让妇科下会诊，找陈主任来，我给陈主任搭把手，问题不大。普外科的执业证，我是有的，谁都说不出毛病。”

“！！！”冯子轩脑海里过了一遍罗浩说的内容，点点头。

大不了让郑主任在台上扶镜子，手术单上不写小罗的名字就行。

再说，这是救台，谁敢哔哔一句。

而且实习生不也上台扶镜子么，规培生能扶镜子，本家医生就扶不得？

打了一连串的电话，冯子轩犹豫了几秒钟。

“等小庄去聊，安抚一下患者家属情绪，冯处长您再和庄院长汇报。”

罗浩就像是冯子轩心里的蛔虫一样，准确捕捉到冯子轩的心思。

冯子轩点头，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前面的虚无处。

罗浩知道冯子轩冯处长是在模拟未来要遇到的场面，做好应对。

省里的某位，还要庄院长跟着，估计是老庄背后的靠山。

这种，冯子轩必须要小心翼翼。

自己应该认识，罗浩回忆了一下给省里做肠镜时老庄的状态，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过这些和罗浩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赔笑脸。

在更衣室里坐着，冯子轩等了一会下去看情况，和庄院长汇报这面的计划。

罗浩静静的等着，也在脑海里盘算着一会手术的细节。

对于罗浩来讲手术术式不是很难，主要是医大一院这面没接触过，所以犯难。在协和要是因为黏连严重找不到位置，肯定要用各种方式进行定位。

结肠内强光源定位是最常见的，所以罗浩想也没想就提出意见。

手术么，游离黏连也是罗浩擅长的，更别说还有陈岩一起。

几分钟后，石主任和陈岩陈主任一起进来，表情严肃。

“小罗，患者怎么回事？”陈岩问道。

“节育器脱出，在腹腔里把结肠扎破了，黏连的特别严重。妇科在台上，做不下来。”罗浩简单介绍道。

“需要开腹么？”

“先用腹腔镜试一试，不行再开。”

“小罗，你腔镜水平怎么样？”陈岩很直白的问道。

这时候就要打直球，绝对不能客气，陈岩是老手，明白关键。

“呵呵。”罗浩笑而不语。

陈岩见过罗浩开大刀、下手进去钝性分离的手术水平，但没见过罗浩用腹腔镜的手术水平。

一行人刚走到手术室门口，里面传来“啪”的一声。

“我要的是止血钳子么！你给我的是什么玩意！啥都不会，护士长怎么安排你上台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着。

这是手术做的不顺，术者开始发飙了，罗浩无奈苦笑。

发飙这种事儿属于一个解压的方式，但罗浩觉得很没品。

“小郑，怎么发火了?”陈岩见多识广，知道所有主任的脾气，走进去后笑呵呵的问道。

“陈主任，你怎么来了。”术者还在发货，口罩和无菌帽之间的眉眼能看出来拧成一团，跟刚下水擦了马桶的抹布似的。

“冯处长跟我说让我来看一眼。”陈岩笑呵呵的奔着摔在地上的止血钳子走过去。

可身边的罗浩快走几步，弯腰捡起钳子。

“害，别着急么。”陈岩伸手捻着自己的护心毛，轻声劝道。

他了解罗浩，感觉郑主任已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随地都可能被罗浩直接怼到墙角，连呼吸都是错的。

罗浩是什么人？在医务处历练两年的小锦衣卫，没事都能找出毛病来，别说有事儿了。

神经外科王教授因为手术不顺开始吼柳依依，结果呢？没几天罗浩带着医务处直接去查病历。

据说之后冯子轩派人驻守神经外科俩月，把神经外科的病历查了个底儿掉，神经外科医生一个个欲仙欲死。

没大毛病都这样呢，就别说有毛病了。

低声劝几句，郑主任想听就听，不听的话自己和她的关系也没好到替她挡枪的程度。

“器械护士有什么用！递上来的……”郑主任还在声嘶力竭的骂着，像是要把手术不顺的种种黑锅都甩在器械护士身上。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刚刚直起腰的罗浩身上的时候，后面的话一下子都被咽了回去。

“呀，罗教授，是您来了。”

老巫婆发出了夹子音，陈岩一身鸡皮疙瘩，手用力失控，捻下来一根护心毛。

郑主任的态度超乎陈岩的想象，她像是看见亲人一样，直接转身下台，根本不在乎有菌无菌。

别说是陈岩，连罗浩都愣住。

“罗教授，您帮我看一眼。”郑主任一把把无菌手套摘掉，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随后抓住罗浩的胳膊。

“……”

“……”

陈岩和石主任都愣住。

妇科的郑主任属于年轻新锐，脾气着实不好，在手术室里不知道吼了多久。

就算是陈岩说话，她也没准备给陈岩留什么面子。

但当她看见罗浩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这话是咋说的。

陈岩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没事，郑主任，一会我试试。”

“罗教授，我就说早点找您来。”郑主任抬手擦了擦眼睛。

她哭了？

委屈哭了？

刚刚还在骂人的郑主任竟然眨眼就哭的流泪满面。

这话是咋说的。

“害……郑主任，您看您。”罗浩也手足无措。

“里面粘的一塌糊涂，一点术野都没有，手术可怎么做啊。庄院长就在外面，手术我还……呜呜呜~~~”

说着说着，郑主任呜呜呜的哭出来。

罗浩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他哪见过四十多岁的女人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该死，陈勇呢！

这个狗东西为什么不在。

“郑主任，您冷静下，没事没事，我来了。”罗浩只能小声的安慰。

“呜呜呜。”

“石主任拿设备来了，我在协和接触过类似的手术，您情绪别激动，能解决，能解决。”罗浩连声解释。

“郑主任，你这是干嘛。”陈岩想劝两句。

可他一说话，郑主任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仿佛陈岩就是手术下不来的元凶一样。

她眼睛里噙着泪水，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似的盯着陈岩。

罗浩和陈岩谁能解决问题，郑主任心里清楚的很。

医大一院的主任们或许水平参差不齐，有人是真专家，有人是假专家，但可以肯定的是没人是傻子，一个一个心里都明镜似的。

陈岩立马缩头，一身的护心毛都耷拉下去，不敢露头。

“郑主任，您先松开，我准备东西。很快就结束，那个……陈主任，麻烦您刷手？”

“好。”陈岩灰溜溜的去刷手，不去碰这个霉头。

原来小罗怕这个啊，陈岩心里笑开了一朵花，还以为小罗刀枪不入呢，只要有软肋就好，有软肋就好。

“郑主任，我去整一下肠镜设备，您先坐下休息休息。”

罗浩借机挣脱开，狼狈的去推机器，准备做结肠镜。

石主任看的直乐，认识罗浩一年了，去年在东莲认识的这小伙子。在石主任的印象中，罗浩属于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人。

没想到啊。

罗浩麻利的收拾肠镜，指挥巡回护士、麻醉医生、麻醉助手给患者换体位。

陈岩上台，气定神闲。

郑主任又不是抱着他的胳膊哭，陈岩肯定笑呵呵的看热闹。

“陈主任，我下肠镜了。”

“好，我这面躲着点。”

肠镜下进去，很快陈岩就看见肠道在轻轻的蠕动。

罗教授的手真轻，真稳，陈岩感慨。

而且人家现在下肠镜，连石主任都没用，心里有数着呢。

很快，一道红光出现在黏连成一坨的肠管里。

“看见了，小罗！”

“就是这里，位置明显么？”

“明显！”

“石主任，麻烦您了，先不用强光，您把着点镜子，我那面尽快。”罗浩把肠镜管子交给石主任，灰溜溜的去刷手。

他根本不敢看郑主任，生怕她又抱着自己胳膊哭。

刷手，上台，罗浩第一时间开启种族天赋冷静狂暴和【心流】，双加持下，时间流速都慢了好多。

腔镜钳子和剪刀双持，剪刀钝性分离，时不时的剪一下，一分钟过去，不知道多少层的黏连已经下去了一层。

让石主任开强光源，罗浩又确定了一下位置。

陈岩几乎帮不上忙，就更别说妇科的教授了，她几乎一路闲着。

不到10分钟，陈岩看见有脓性分泌物出现。

第一时间把吸引器送过去。

我艹！陈岩想过患者节育环附近的环境复杂，却没想到会复杂成这个样子。

节育环附近组织水肿严重，稍一剥离就有脓汁冒出来。

可就是这种复杂的环境，也没影响到罗浩的手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