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危城（10）

“组织弗城的百姓撤离？！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呢，又如何管得了他们的死活？！到头来，就算是我们费尽周折，侥幸能将百姓送出城外，安全撤离，那我们呢？我们这些被陛下遗弃的女流，就理所应当地守在这座危城险宫里等死？！甚至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不如死？！就因为我们是妃嫔公主，皇亲国戚，就应当做出如此的牺牲吗？！”

羽弗长离的质问，泣血有声。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里话。

轩丘被破，弗城危矣，并不是这些身在后宫，不问世事的女人们的错。然而，生死存亡之间，却让这些柔弱无辜的女人，来担负起国破家亡的罪责，要求她们牺牲掉自我，未免太过残忍。

羽弗青鸾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些妙龄之年，楚楚可怜的女人，坚强的心也倏然变得柔软。

“我知道，对大家提出这些要求，未免太过残忍。我也知道，仅凭我们这些女流，对抗强敌的进攻，有多么困难。”羽弗青鸾将半垂的眼眸，再次抬起，凝望众人，“如果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决定好，不愿意守在这座危城，抵御敌寇，与弗城共存亡的话。那么，你们大可以离开。我会命人护送你们与弗城的百姓一同撤离！如果，你们其中有人愿意留下来，与我并肩作战，我青鸾双手表示欢迎，绝不辜负诸位支持我，愿意留下来风雨同舟的慷慨大义！”

羽弗青鸾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骚动着，迟疑着，沉默着。

直到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死水一般的寂静。

“蓝凰愿意跟随七姐，留下来，戍守弗城！与弗城共存亡！”

羽弗青鸾寻声望去，竟见年龄最小的八妹羽弗蓝凰举起小手，慷慨陈词，出言请命。从容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羽弗青鸾没有想到，年龄最小的八妹羽弗蓝凰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愿意留下来，舍生忘死，与弗城共存亡的人。

羽弗蓝凰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人聪慧伶俐，最重要的是羽弗蓝凰为人仗义，爱憎分明，平日在宫里，与羽弗青鸾玩得最好。羽弗青鸾也十分宠爱羽弗蓝凰这个妹妹。

“八妹，你可想好了？真的要留下来，与弗城共存亡，不后悔？”羽弗蓝凰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热血冲动做出的决定，足以改变她的一生。作为她的七姐，羽弗青鸾不希望羽弗蓝凰卷入这场纷争，但也会尊重她的决定。

“蓝凰想好了，决定了，青鸾姐姐在哪儿，蓝凰就在哪儿。蓝凰在留在弗城，与青鸾姐姐一同抵御外寇！”羽弗蓝凰说的慷慨激昂。

“好！”羽弗青鸾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羽弗蓝凰，欣慰一笑。

“还有谁，愿意留下来？”羽弗青鸾瞧着面前垂头不语的后宫一众女眷。

“本宫愿留下，死守弗城！”正义凛然，掷地有声的声音，出自轩丘王后甄王后之口。但见甄王后从容不迫，淡然一笑，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王后娘娘……”

羽弗青鸾讶然之时，甄王后已经款步来至羽弗青鸾身旁，启声道：“本宫留下来，虽然不能冲锋陷阵，戍守城门，保卫弗城百姓之平安。但本宫好歹也是轩丘的王后，自当母仪天下，护佑轩丘之苍生。此时，陛下已经弃城而逃，国都弗城无主，本宫留下来，至少可以可以安抚城中的百姓，在精神上予以慰藉。这也算是本宫能力范围内，能为弗城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

羽弗青鸾不知道，甄王后此时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娴妃和德妃见甄王后留下来，自己也站了出来，请求留下，陪侍甄王后左右。

而在场除了明确表示留下的甄王后、娴妃、德妃和羽弗蓝凰之外，再无一人。

其他人的静默，已经代表了她们对此事的态度。羽弗青鸾尊重其他人的选择，没有勉强。

“我会兑现承诺，想办法派人送你们出城。不过逃出城外之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从今以后，诸位要保重。”羽弗青鸾对其他决心离开弗城的后宫女眷们言道。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然而送她们逃出弗城城外之后，又将如何？如今轩丘城池已经被北冥军攻占了近一半。谁也不能保证，她们逃亡后，苟且偷生的日子，是否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们，所能承受的。

羽弗青鸾又转回身，吩咐梁公公传话下去，如有想与各位公主和妃嫔们一同撤离的宫人，也尽可报上名来，羽弗青鸾将会安排青卫将军，护送她们安全撤离。

羽弗青鸾本指望着，能与甄王后等人商议守护城池的对策，然而，面前的众位早已被北冥军的炮火吓破胆的女人，却有心无力，除了害怕之外，脑子一片空白。别说是出谋划策，就是基本的判断力也消失殆尽。

无奈之下，羽弗青鸾只得独自挑起戍守弗城城门的大梁。由她来指挥统领弗城仅有的不足三千的将士，誓死守卫弗城。

城门外战火纷纷，狼烟四起，羽弗青鸾来不及稍作等待和迟疑，急忙将青卫将军，请入大殿中商议应对之策。

羽弗青鸾当机立断，将领兵指挥将士们戍守城池的任务交给了青卫。

随后，羽弗青鸾同青卫第一时间，出宫来至城内，安抚惊恐之中的百姓。

羽弗青鸾站在城中高处，召集城中的百姓，高声喊话道：“弗城的百姓们！我是轩丘的七公主羽弗青鸾。如今北冥的铁骑已经踏入了我轩丘的疆土，眼看着即将攻占弗城，破我家园，殃及弗城的百姓，我羽弗青鸾愿代替我王兄，向城中所有无辜受到牵连的百姓们道歉！”

羽弗青鸾说罢，满怀歉疚地向城中围观的百姓们，深深地拒了一躬。

然而台下有百姓突然高声嘲讽：“你们当我们这些黎民百姓不知道？！主君羽弗遥早就弃城而逃了！早已顾得不我们弗城百姓的死活！公主却在这里，惺惺作态，又有什么意思！”

“是呀！主君都逃了，留下公主一个女孩子在城内主持大局，又能顶什么用？！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弗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