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遗落

齐昊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攥紧了寒荞的手不放开，而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寒荞的身体竟然是……没有温度的……

天边的阴郁，还有眼前这个人苍白的脸色，还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的，寒荞身上那种令他难受的枯朽气息。

寒荞的脸上似乎覆上了一层寒霜，寒荞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她有些讶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然后稍微活动了一下，纳闷道：“身体怎么像是锈住了？这些冰霜……难道我睡觉没有盖被子？”

齐昊的心中一惊，他连忙收住自己脑内的风暴，将外套覆在寒荞身上：“很冷吗？”

寒荞诧异的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然后抬头看向齐昊：“你……”

齐昊微微一笑，看了眼阴沉的天空，轻轻抚了抚寒荞的鬓角，低声道：“这是你的梦境……还是内心世界？”

寒荞整个人一僵，她有些奇怪的看了齐昊一眼，然后微微垂下了眸子，仔细思量了一番，道：“是我……想要得到他的安慰和谅解？所以……才会幻想他过问这些吗？”

齐昊的心头一跳，他的心口有些发紧，禁锢住了某人想要离开的身体：“是不是？”

齐昊的语气有些强硬，动作也略显粗鲁，寒荞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然后妥协般的不动了，她的声音轻轻的，飘渺虚幻。

“自从五年前，我从大海中活过来，我的梦境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或许也有部分原因是心境问题。”

寒荞自嘲一笑：“可能我的人生，自一出生就合该是这个样子，短暂的阳光并不能照亮所有的阴霾，阴霾一旦被触发，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的内心永远不会充满阳光和活力，我的世界也不会有欣欣向荣的一天，我的世界已经……容不下阳光了。”

寒荞的眼神是暗淡的，她的浑身都被一种名为死亡的气息所侵蚀，她站在没有阳光的世界中，孤独前行了那么久，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一排脚印，在没有前路和终点的莽荒中踽踽独行，她走的太久太久，她累的抬不起头，她……已经不想再走了……

寒荞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心悸，齐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捧住了寒荞的脸，寻着那一丝湿润沁凉的气息印了上去。

寒荞暮然瞪大了眼，然后……

城中村的一个收拾的很干净的出租屋内，寒荞像诈尸一般的猛然弹坐而起，她微微瞪大了眼，呼呼的喘着粗气。

良久之后，她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过速的心跳，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失笑道：“真是没出息，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而与此时相隔不过十分多钟后，齐昊也被司机师傅叫醒。

“先生，先生？已经到车站了。”

齐昊的眼睫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神情还有些呆滞，在看清司机师傅那张憨厚的脸时，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已经到了？”说着，齐昊竟是回忆起那梦中的情景，心里有是心疼又是愧疚。

他让寒荞独自一人承受太久，那样一个敏感纤弱的女孩，那样孤独绝望的气息，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是无法释怀，和他缔结契约的妻子，竟一直在独自承受，而他却自以为给了她所有……

“先生？”

见齐昊一直没有动作，司机师傅有些不解的看向齐昊。

齐昊回过神，付过车费之后，就带着一身疲惫往车站内走去。

列车准时出发，齐昊坐在宽敞的座位上，偏着头看向窗外微微泛着灰黑色的天空，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积压了厚厚的一层云层，云层之间还有零星的电弧闪过，隐隐还能听到遥远闷闷的雷声，就像鼓槌包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敲击在鼓面上一般。

车窗外的景色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他已经不敢再睡去，他怕他再回到那个可怕的梦境。

就在刚才，他做了个噩梦，他以为他会惊醒，但是他没有，他被留在了那个噩梦里，孤零零一个人，就像他去时看到寒荞孤零零一个人一样，他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原来，就在他情不自禁想要印上寒荞淡色的唇上时，原本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就那样凭空化作了一捧灰色的粉屑。

没错，不是蝴蝶也不是光点，而是燃烧过后才会出现的灰色的粉屑，寒荞就那样化作了最污浊的东西，飘散在那片阴郁的世界之中。

原本应该是触感温热的唇，变成了毫无质感的空气，他不仅亲了个空，还抱了个空，整个人都跌进了尘埃中。

而这样恐怖的情景，并没有将他从梦中唤醒，他知道那是梦，但他就是无法使自己醒来，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的悲鸣，他似乎……坏掉了……

那样惊惶无措，那样恐惧迷茫，那样的心如死灰，都是他不曾有过的感受，而他竟然在一个梦境中，统统体验了个便，并且还无法从那个要命的噩梦中醒来，在寒荞丢下他的世界中，原来是那样的吗？

此时，齐昊内心不由已经开始赞同起当初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那个警告之言了，原来那个自己并没有危言耸听，他说的……竟都会成真。

在梦里，他完整的体验过一次，他惧了。

雨滴突然袭击了车窗，将窗外的景色都晕染开了，窗外原本因为倒退而有些模糊的景色，现在已经完全糊成了一片，滚雷不断在天空中旋转跳跃，闪电变着花样的在云层中描画自己的画卷，自然界瑰丽的景象，让列车内的人们都纷纷拿出了手机，想要留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而齐昊却目光幽深的看着窗外，看着那暗无天日的天空，他也缓缓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早已拨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而这次齐昊却并没有急着挂断，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对着电话那头低低的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