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你理理我好不好

这就是他，在脑海里描摹了很多遍的荞儿，他梦里都无法得见的荞儿。

“这身衣服……”寒清远的双手颤抖，轻轻碰上了寒荞的右手。

这身衣服，正是五年前她消失在月亮海湾是所穿的，就连他们捡到的那只鞋子的另外一只，还稳稳的穿在她脚上。

五年前，寒荞被绑架于月亮海湾失踪，他们只捡到了一只鞋子，后来他们用那只鞋子帮她立了个衣冠冢，衣冠冢还是前几天才挖出来的，那只鞋被他们保存的很好，只是再好，也经不过时间的侵蚀。

但眼前这只鞋子却不一样，它与当时寒荞失踪时没什么差别，就连衣服和寒荞本人，都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被海水侵蚀，更没有被时间摧残，只不过……只不过她已经是个死人了而已……而已啊啊……

冰冷僵硬的手，将寒清远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摧毁了，他泣不成声：“怎么会……怎么会啊，啊？她明明……明明回来了啊，啊？淼淼还是她救回来的，是她啊……”

齐昊指尖触碰到了寒荞冰冷失去弹性的脸颊，有好几秒的停滞，他摇了摇头：“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回来？”为什么连微末的希望都不给我留？为什么？让我抱着你终究有一天会回来的希望都不行吗？为什么把它送回来，为什么！！！

工作人员见家属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便识趣儿的退了出去，将安静留给伤心欲绝的死者家属。

寒荞在旁看着两人，一个声嘶力竭的哭，一个默默无闻却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忍不住也跟着揪着。

项彦轻轻拍了拍寒荞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节哀。”

寒荞：“……”您这话似乎说错人了。

一边角落里的众魂魄，被金光挤的几乎没有容身之地，只能缩进放置自己的柜子里，空间一下子就空旷起来，而室内的阴冷，都被齐昊驱散。

“我想一个人陪陪他们。”寒荞嗓音有些干涩的道。

项彦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别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寒荞点头：“前车之鉴，我省得。”

项彦身影穿墙而出，寒荞便在齐昊身旁站定，她仰着头，看着眸中失去光泽的齐昊，幽幽叹了口气，道：“昊，重回世间，我不悔。但此次死别，我亦不归。”

不悔，因这次回归化解了仇恨，没有恨着你死去，

不归，因为命运已经变为两个不同空间的平行线，强行聚合只会伤人伤己。

齐昊感觉自己身旁似乎有人在呢喃，他微微侧头，肩膀几乎穿过了寒荞的肩膀，寒荞看着两人几乎叠加在一起的肩膀，不由会心一笑。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你是个重承诺的人，我相信你。”

寒荞伸手，描摹齐昊的脸颊，柔声道：“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回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履行承诺，如果……如果你找到了后半生可以相依相伴的她，我……便可以真正放手了，你要努力啊，昊哥。”

齐昊伸手覆住自己的脸颊，他的手刚好和寒荞的手叠加在一起，寒荞吓一了跳，她吃惊看着仿佛在用脸颊轻蹭自己手心的人。

“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把它送来我面前，连一刻都不想我怀揣希望，对不对？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既然已经保存了五年，为什么不保存一辈子？一辈子很长吗？几十个春秋而已啊~”齐昊嗓音干哑，眼神好无焦距，似乎在看着前方的空气，又似乎在看着那具尸体，在质问它为什么会出现。

“齐昊。”寒清远双眼几乎要瞪出来：“你疯了！？”

齐昊仰起头，闭了闭眼，道：“我疯了？是，我疯了，我TM现在感觉她就在这间屋子里，她就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可不就是疯了吗！？”

寒清远仿佛又老了十岁，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辈子，我亏欠她太多太多，只能盼来世再还了，等下辈子，我还做她父亲，把这辈子没来得及给她的父爱翻倍给她……翻倍给她。她已经死了，齐昊，五年前没找到尸体，你可以不接受现实，但是现在，你必须认清事实，荞儿她……她把它送回来，就是不想看到你闭耳塞听，更不愿你蒙上眼装瞎逃避现实。”

寒荞反射性的收回自己的手，疾步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住，她有些不敢相信：“……他能感受的到我的存在！？”

仿佛是要解答寒荞心中疑惑般，齐昊有些失神的将自己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开，五指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寒荞：“……”

寒清远目光落在齐昊手上，半晌，才道：“你……还好吧？”

齐昊皱了皱眉，双手在自己周身胡乱扒拉了一下，然后一脸的恍惚：“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还在……”

寒清远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齐昊的肩膀，道：“起初，我也想这样骗骗自己，可现在……”寒清远的目光落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冰冷坚硬的台子上：“我已经找不到理由欺骗自己了。”

寒清远身躯有些佝偻，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好几岁，眼中的湿润沁出眼眶，整个人都沉静在悲伤当中，刚才的几句安慰，已经用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齐昊扶住寒清远的身体，目光也落在了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寒荞看着沉静在悲伤中的两人，心绪有些起伏不定。

她不知道齐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准确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她只知道，她以后似乎不能在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齐昊周围了。

“荞儿……”

正在寒荞魂游天外的时候，齐昊的一声轻缓温柔的呼唤，将她飞在天外的魂招了回来。

齐昊握住寒荞冰冷僵硬的手，将自己的脑门抵在寒荞冷冰冰的额头，眼神迟滞的落在寒荞紧闭的双眼上：“你理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