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哎哟，这是跟哪个小妖精打电话呢？甜言蜜语说这么久，也不怕电话板发烫，把耳朵给烙熟了。”

眼看着李凤先一通电话打那么久，范宾宾就觉得对方十有八九是个女人。

李凤先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程虹！”

程虹？

范宾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念叨了一遍，随即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问道：“你————你你————你和陈大导的老婆不会也有一腿吧？”

连程凯歌的后院都敢闯？这胆子也忒肥了！

“你想什么呢？人家是代表陈导，想请我去参演《无极》，我没答应而已！

”

“呼——”范宾宾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口。

我就说嘛！这男人应该不至于胆子大到这个地步，敢去刨陈大导的墙角——

“等等——你说什么？没答应？程凯歌的电影你都不去？为啥啊？”

两人说话声音有些大，就连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尤其是程凯歌的名字。

这可是2004年，程凯歌的金身还未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所打破。

他依然是那个拍出《霸王别姬》，站上过戛纳之巅的第五代导演领军人物。

无数演员削尖了脑袋都想在他的电影里哪怕是露个脸，这不仅仅是名利上的巨大诱惑，更是对自己演员身份的一种镀金和肯定。

更何况《无极》这部电影，从立项之初就号称投资三亿，请来了日韩的顶级演员，摆明了就是要冲击国际市场的。

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是何等的荣耀？

李凤先竟然拒绝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个人拒绝如此大的诱惑。

李凤先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心里暗暗叫苦。

总不能直接说《无极》是部世纪大烂片，拍出来肯定要被骂出翔，谁演谁倒楣吧！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副颇为遗撼的表情，摊了摊手，找了个万金油借口：“没办法，档期抽不开啊！《小鱼儿与花无缺》这边签了合同，张纪中那边也在等我，抽不开啊！”

“就因为这个？”

范宾宾第一个表示不信。

在她看来，只要程凯歌一句话，别说是一个剧组的档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想办法协调。

为了上程凯歌的戏，轧戏算什么？赔钱又算什么？

李凤先这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商业电视剧，放弃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看着众人惋惜的神情，李凤先也只能在心里无奈一笑。

“Cut！过了！好！下一场！道具！灯光！演员就位！快快快！”

王金戴着鸭舌帽，身材圆滚滚，看上去象个弥勒佛般，正拿着大喇叭，动作麻利地指挥着现场。

王金的拍片速度在整个香江，乃至华语影视圈都是出了名的“快枪手”。

如果说同为香江导演的赖水清在片场还象个运筹惟幄的将军，那么王金简直就是开着法拉利的突击队长，永远在追求极致的效率。

刚拍完一场室内文戏，只见他大手一挥，上一秒还在镜头前深情对望的男女演员，下一秒就已经被场工请出了场地。

布景板在十几名工作人员的合作下，被迅速地拆卸、搬运，短短三分钟内，原本的茶水铺就变成了一片空地，为下场打戏腾出了空间。

王金几乎从不拍那些华而不实的空镜头，每一个画面都必须为剧情服务。

优化调度，演员的走位、镜头的运动，他都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力求一遍成功。

细致到变态的时间管理，给每个部门的时间都掐得死死的，谁要是敢拖延一分钟，那标志性的笑脸立刻就会变得比锅底还黑。

当然，他最让演员们津津乐道的，还是他的“不矫情”。

在他的片场，没有“导演我觉得这个角色情绪还可以再蕴酿一下”这种废话反正镜头能用就行，难怪很多演员都表示过，演王金的电影是一种享受，因为他从不折磨人，经常一两条就0K，绝不浪费大家时间。

“A机位再往左挪十公分！对！就那儿！威亚组准备好了没有？武行先上，走一遍位！”

就在这指挥的间隙，他甚至还有空抓过站在一旁的编剧商量接下来的剧情。

《小鱼儿与花无缺》的剧本其实并不完整，大概只有前二十集的大纲。

后面的剧情，基本都是王金在现场和编剧团队头脑风暴出来的。

经常是前一秒刚放下对讲机，下一秒就开始唾沫横飞讲戏，而且马上就能商量出具体的情节和台词。

得益于他香江中文大学中文系高材生的深厚功底，这货文笔极好，头脑清淅且灵活得可怕，就算是一些临时想出来的插科打浑的段子，也往往能成为点睛之笔，让人拍案叫绝。

李凤先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片大拿，把拍电影变成了一门精准高效的流水线艺术。

90年代的王金曾经七天拍完了电影版的《倚天屠龙记》。

在拍摄周星星的《九品芝麻官》期间，他竟然利用同样的布景和团队，在拍摄间隙套拍了另一部风月片《满清十大酷刑》，将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这种榨干每一分价值的商业头脑，让李凤先叹为观止。

如果以后自己投资的影视剧，遇到的导演都和王胖子一样，那该省下多少时间和金钱啊！

很快，剧情的拍摄进展到了花无缺一伙人从老鸨手中救下江玉燕的戏。

江玉燕是原创角色，在王金的魔改之下，其实可以看作是性转版的江玉郎。

王金这人，或许在艺术追求上有所欠缺，但骨子里却有着编剧出身的骄傲，历来不屑于完全拾人牙慧。

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剧明明改编自古龙的《绝代双骄》，却要改名为《小鱼儿与花无缺》，因为和原着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就比如剧中前期最出彩、人气极高的角色小仙女，在古龙的原着中其实并不存在。

但也并非完全原创，王金借鉴了原着中慕容九的身份背景再糅合了小辣椒张菁的刁蛮，最终创造出了这样一个灵动可爱的角色。

人物的设置有所借鉴，但情节和命运则完全是王金天马行空的再创作。

“准备！Action！”

随着王金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凤先的身体被几根细如发丝的钢丝吊起，白衣胜雪，在昏暗的屋顶上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身穿淡青色布衣，脸上画着凄楚妆容的杨鳕。按“抓紧了！”李凤先低声对怀里的杨鳕说了一句。

杨鳕点点头，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起！”

威亚师那边猛地一拉，两人瞬间腾空而起，从一个屋顶轻盈飞向另一个，然后一个漂亮的转折，滑翔进了小巷子。

李凤先对吊威亚早已驾轻就熟，全程表情沉稳，动作潇酒，完美展现了花无缺的绝世风姿。

而杨鳕则将江玉燕此刻的惊恐、无助与依赖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紧紧地贴在李凤先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痴痴望着他————

谁能想到，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最后奇遇不断，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把所有人给团灭了！

王金后来的另一部魔改大作《雪山飞狐》，里面的大反派田归农也是这种设置。

掉下山涯，不但没死，反而练成了左右互搏，还身披金丝宝甲，左手拿着倚天剑，右手耍着屠龙刀，一手苗家剑法，一手胡家刀法————

“Cut！很好！下一条！”

随着钢丝缓缓下放，两人平稳落地。

“呼————”刚一落地，杨鳕就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这样吊在半空还挺吓人的！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凤先见她可爱的模样，不由笑道：“拍武侠剧就是这样，家常便饭。后面有的是你单独飞的时候，到时候可就没人抱着你了！”

杨鳕吐了吐舌头，开玩笑说：“都要这样吊着吗？那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那可不行！”李凤先哈哈大笑，“你可是咱们剧组的大Boss，你要是走了，其他角色的盒饭谁来发啊？”

杨鳕之前去TVB演过武侠剧《血荐轩辕》，里面的角色司马娉亭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但那部戏里她基本没什么打斗戏份，吊威亚对她来说还是头一回。

说起来，她能接下这个角色也颇具戏剧性。

就在十天前，她才刚刚杀青了一部戏，整个人身心俱疲，本来打算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大假，好好休息一下。

结果回到燕京还不到三天，王金就通过朋友介绍找上了门。

杨鳕对《小鱼儿与花无缺》这个剧本和江玉燕这个角色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出于礼貌和王金随便聊着，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待会儿该如何委婉地拒绝。

杨鳕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江玉燕是个挺坏的人物，那剧里面有几个坏人啊？

”

chapter_content(); “你问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只有你一个。”

这个回答终于让杨鳕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在当时内地电视剧普遍脸谱化的创作环境下，一个坏得如此纯粹的女主角，可不多见。

“那全剧里面，谁最坏？”

“还是你！”

杨鳕瞬间改变主意，当场就对王金表示导不用考虑，这个角色我演了！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杨鳕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着李凤先，自嘲笑道：“那这可能就是当坏女人的惩罚吧，不仅要心累，身体也得受罪。”

“哈哈，！你刘海乱了————”

李凤先看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秀发，很自然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额头，杨鳕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整个人都呆呆站在原地，任由他施为。

杨鳕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男人真的好帅啊！

以前她只是在电视或者杂志上看过李凤先的样子，如今见到真人，近距离接触下来，她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红得发紫，让那么多女人为之疯狂。

这女人————真的好象Angelababy啊！

简直就象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区别的。

杨鳕的脸型更偏方正一些，下颌线清淅，不属于后世流行那种能戳死人的小V

脸，整体五官显得更加大气、端庄，有一种正剧青衣的范儿。

就在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凤先！”

只见另一边，张嘉妮饰演的小仙女刚刚和张卫剑结束了一场对手戏，两人正联袂向这边走来。

当李凤先把目光从杨鳕脸上移开，看向来人时，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O

额————这就很辣眼睛了！

因为刚才拍摄的内容，是小鱼儿为了混进慕容家打探消息，男扮女装的一场戏。

所以此刻的张卫剑，正穿着一身女装！

插着几朵俗气的塑料花，脸上更是涂着厚厚的粉底，两坨高原红的腮红，配上他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活脱脱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如花”。

张嘉妮小脸蛋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走到李凤先身边，先是若有若无喵了杨鳕一眼，然后就熟络地开始向李凤先汇报今天拍戏的趣事。

小妮子每天都这样，只要一有空，就会跑来找李凤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今天中午的盒饭多了块红烧肉，大到她对某场戏的个人理解，都要跟李凤先分享一遍。

李凤先作为老板，自然也不能拂了她的上进心，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一开始，范宾宾还对此颇有戒心，总是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守在李凤先身边，用眼神警告所有试图靠近的“莺莺燕燕”。

但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拍摄，她也已经懒得管了。

每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下来，铁人都得累趴下。

现在只要一有休息的空档，她就立刻钻进李凤先那辆专门从燕京开过来的豪华房车里补觉，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转眼到了午休时间，剧组开始分发盒饭。

“外面乱糟糟的，都到我房车上喝杯茶，休息一下吧？”李凤先主动发出了邀请“好啊好啊！”张嘉妮第一个举手赞成。

杨鳕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天下来，大家也都混熟了，不再象刚进组时那么拘谨。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杨鳕和张嘉妮跟着李凤先，登上了那辆福特E350豪华房车。

还穿着女装，对着小镜子顾影自怜的张卫剑，则可怜巴巴没有收到邀请。

他只能叹了口气，自己跑到休息区和几个相熟的香江工作人员坐在一起聊天了车内，范宾宾正毫无形象躺在L型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羊绒毯。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后，含糊不清打了个招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与周公约会。

王稚拿出了矿泉水，开始用紫砂茶具烧水泡茶。

很快，一股清幽的茶香便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王稚将泡好的茶汤倒入几个小巧的品茗杯中，分别递给众人。

杨鳕端起茶杯，先是闻了闻香气，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苦，随即一股甘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喉韵悠长。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一亮，问道：“这茶————是特供的西湖龙井吧？”

“这你都喝得出来？行家啊！”李凤先有些惊讶。

杨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也算不上行家，只是我爸妈以前在单位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我跟着喝过几次，所以对这个味道有点印象。”

杨鳕也是出生在燕京大院，父母从事的都是极为机密的涉外情报工作，常年不能回家。

这茶叶确实来历不凡。正是李凤先的床前粉丝，刘畅大小姐在上次两人“深入交流”之后送他的。

说是直接从西湖那几棵御茶树上采摘的，产量极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

特供？

旁边假寐的范宾宾听到这两个字，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

顾不上当咸鱼了，好奇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有模有样品了起来。

“恩————嗯！”她边喝边咂嘴，一副美食家的派头，“确实不错！入口柔，一线喉！比我上次在香江买的那个什么大师手炒的强多了！”

张嘉妮听他们一个个说得神乎其神，也赶紧又喝了一大口，努力在嘴里品味着。

我咋就喝不出来呢？不就是茶水味道嘛——————

难道只是比平时喝的绿茶香一点点？

看着另外三人那一脸享受的表情，感觉自己和他们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就在车内几人品茶聊天的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嘈杂声，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

“搞咩啊你！”

“你这人怎么骂人呢？”

“扑街！我骂你怎么了？”

“什么情况？”

李凤先眉头一皱，将茶杯放下。

他赶忙推开车门下去查看，只见剧组的临时休息区，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圈看热闹。

圈子的中央，前几天那个试图占自己便宜的香江化妆师，正和一个中年男演员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那个中年男演员正是剧中江别鹤的扮演者王伯招，和李凤先当初在猪八戒剧组就认识了。

“都住手！”

李凤先拨开人群，往两人中间一站，高大的身形象一堵墙，瞬间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他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伯招被气得脸色涨得通红。

他指着那个化妆师，愤愤不平说道：“我刚拍完一场戏，觉得有点累，就看到这儿有张空椅子，想着坐下休息一会儿。结果我刚坐下，这个人就冲过来说椅子是他的，让我滚开！我说你好好说话，他不但不听，还用粤语骂了我几句脏话！以为我听不懂吗？我在香江也拍过戏！”

李凤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用冰冷的目光瞄了那个化妆师一眼：“是这样的吗？”

那个香江化妆师仗着自己是王金从香江带来的御用团队成员，平时在剧组里就有些眼高于顶，对内地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此刻见李凤先出面，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用整脚的普通话辩解道：“是他抢我的座位！我的东西还放在椅子下面！”

“所以你就骂人了？”李凤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我问你，这椅子是你从香江自己背过来的吗？”

化妆师愣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

“既然是剧组的公物，那就是谁需要谁用，王老师是前辈，拍完戏累了，坐一下怎么了？”

李凤先的语气愈发严厉，“你这座位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就算别人坐了一下，你喊人让开也就是了，为什么要骂人？”

这时，张卫剑和王金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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