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莫欺少年穷

走进北电的校园，看着身后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考生，甘亭亭心里有些小激动，又有些庆幸。

如果没当助理，自己是不是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本来也打算考北电或中戏来着。

李凤先看时间还早，抓着甘亭亭骼膊，“想什么呢你？走，带你去燕京最好吃的食堂“”

。

早上的食堂永远是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温暖香气。

李凤先熟门熟路地直奔最里面的窗口，根本没管身后因为他摘下墨镜而引起的一阵阵低呼和骚动。

“阿姨！一盘春卷混油条，豆腐脑多加糖，再来两个茶叶蛋！”

打饭的阿姨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乐了：“哟，这不是凤先嘛！大明星还回来吃食堂啊？”

“那必须的！阿姨，我可太想您这手艺了！”

李凤先嘴跟抹了蜜一样，阿姨乐得不行，还多送了他哥鸡蛋。

他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甘亭亭也赶紧打了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吃着。

李凤先咬了一口春卷，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鲜香四溢。

“恩————舒坦！”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还是阿姨的手艺地道！这味道，一点没变i

“”

“凤先！”

一个惊喜交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正是他的前助理王稚，身边还跟着几个男女同学。

“真的是你啊！”王稚激动地快步走了过来。

甘亭亭见状，立马站起身，甜甜的喊了一声：“智姐好！”

“哎，你好你好。”

“来，坐这儿。”李凤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王稚坐到了李凤先的对面，她那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也想凑过来，但又不太敢，最后齐刷刷挤在了旁边的桌子，然后齐声喊道：“学长好！”

这声浪，把半个食堂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李凤先无奈摆摆手：“低调，低调，吃饭呢。”

他一边和王稚寒喧，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王稚那几个同学。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作为重生者，他一直都有关注圈内动态，尤其是这些未来的潜力股。

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对比，北电表演系04级都可以用万马齐暗来形容。

北电96级明星班不说，02级有刘一菲、江一燕、罗晋、朱亚文，隔壁中戏02级更是猛人辈出，文张、白百和、唐燕、斓曦、童摇————

横向比，就今年，05级中戏虽然也没什么太出彩的，但好歹有个陈小。

反观北电04级本科班————李凤先搜刮了半天自己那来自后世的记忆，愣是没发现一个眼熟的。

也就高职班有个热一扎，进修班塞了个演何晟铭。

刨除王稚这个意外，这届本科班可谓全军复没！

自从去年入学，王稚也是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习上，曾嘉看她表现好，想给她接几个配角刷刷脸，全都给拒了，美其名曰第一年要打好基础，磨炼专业水平。

王稚喝了口豆浆，兴奋地说：“之前学校里就有小道消息，说这届艺考的考官有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嗨，反正最近不忙。”李凤先夹起油条，“给学校尽点力也是应该的嘛。怎么样，学校生活还适应？没人欺负你吧？”

“我不欺负别人就好了！”王稚连连摆手。

两人聊得火热，旁边桌那几个王稚的同学，眼珠子都快羡慕红了。

早知道自己也去应聘李凤先的助理了！

说不定现在也能和凤先谈笑风生，而不是在旁边象个鹌鹑一样偷听。

李凤先又嘱咐了王稚几句：“也别光顾着学习，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要是有合适你的角色，就去试试，在剧组里锻炼，比你在排练室里关一年进步快得多。”

“恩嗯！我听老板的！”王稚用力点头。

吃饱喝足，李凤先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他让甘亭亭不用跟着自己，当考官还带个助理，影响不好，搞得跟什么大爷似的。

自己去周围转转或者出去玩也行“好的老板！”

甘亭亭乖巧应下，打算等会再去买些和老板玩耍用的小玩具。

李凤先溜达到了表演系考试用的A楼舞蹈室。

推开木门，另外两位老师已经在了。

其中一位是他依旧美艳动人的汤旭丽老师。

而另一位——项能。

这货居然也在。

当年自己艺考的时候，这位项能老师因为陈紫函的事，还在考场上为难过他呢！

汤旭丽许久没见到自己这好学生，感觉春心又开始萌动！

不过老师的气场不能丢！

她斜睨眼神，阴阳怪气开口了：“哟，大明星来了？果然是不一样，派头十足，永远要压轴登场！”

李凤先一听这熟悉的调调，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汤老师，您这可冤枉死我了！

我这不是想念咱北电的早饭，没忍住，吃完了才来的嘛！”

然后掏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喏，特地给您带的！”

汤旭丽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甜不拉几的！拿开！怎么还跟学生似的没正形。”

话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豆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李凤先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了半天，把一旁的项能晾得那叫一个尴尬。

时移世易。

人家现在是先锋影视的老总，别说他一个普通教师，就是表演系主任，见了李凤先都得客客气气的。

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嫉妒，早就被残酷的现实碾成了粉末。

李凤先结束了和汤旭丽的师生情深，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项能身上。

“项老师好啊！”

一声项老师平淡如水，却让项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赶紧挤出笑容，只能说句好久不见，还试图和他握个手——

李凤先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没伸手，转而开始整理桌上的考生资料。

项能被噎得半死，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莫欺少年穷了！

与此同时，在北电校园外。

考生和家长们已经汇聚成了黑压压的人潮。

在队伍中后段，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杨蜜对这场考试的态度，突出一个重在参与。

北电对于她们这种已经有名气的考生，向来是优先录取的，只要别在考场上睡大觉，这录取通知书基本就是囊中之物。

所以，当周围的考生都在紧张地背稿子，她选择玩着诺基亚上的连连看。

在杨蜜身后的一个女生，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挺老实，她盯着杨蜜后脑勺看了半天。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她尤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拍了拍杨蜜肩膀。

“那个————同学，我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你啊？”

“恩？”

杨蜜抬起头，瞬间来神了！

自己成年后，正儿八经播出的也就一部《红粉世家》，演的还是个配角，反响平平，《神雕侠侣》最快也得等年底才播呢！

这都能认出来？眼光不错啊！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女生一拍大腿，“你是那个——演李小桃的那个，叫——”

杨蜜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快！快叫出我的名字！

对方憋了半天，“杨幕！对不对！”

”

“，杨蜜小脸一下就垮了。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职业假笑，耐心纠正道：“是杨蜜，幂，数学里那个幂，的n次幂那个幂啊！”

有时候，杨蜜真的有点埋怨她老爸老妈。

夫妻俩都姓杨，给她取名叫杨蜜，寓意杨的三次方，倒是挺有文化。

问题是这个字它不常见啊！

从小到大，十个人里有九个叫她杨幕，甚至还有叫她杨冥的！

chapter_content(); 每次她都得不厌其烦地去纠正。

杨蜜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火了，一定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字念幂！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女生赶忙道歉，“我叫袁杉杉，我和我妈看过你演的剧，演得特好！哎，没想到你这样的大明星还要来参加艺考啊？我以为你们都是直接保送的！”

“哎！”杨蜜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用一口纯正的京片儿说道，“那不是怕人说我走后门的嘛！不然我才懒得来呢，在家睡觉多好。”

“哈哈，你真有意思！”袁杉杉被她逗乐了。

两人觉得颇有眼缘，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喇叭响了，让考生们按照考号顺序，排队有序进入校园，准备考试！

来了！

两人神色一正，收起了嬉笑，赶紧跟随着大部队拥了进来。

舞蹈室里。

三人已经准备就绪，汤旭丽坐中间主考，李凤先和项能分坐两边。

考生们领取了号码牌贴在胸口，开始在走廊外面排队。

很快，第一批十个考生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在舞蹈室中央站成一排。

李凤先拿着资料，愣了一下，侧过头低声问汤旭丽：“汤老师，这————制度改了？我记得我考那会儿，不都是一个个进来的吗？”

汤旭丽头也不抬地翻着资料，解释道：“去年刚改的，让考生们齐聚一堂，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更能看出她们的心理素质。”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再说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也省得那些落榜的家长天天跑来闹，说我们黑幕和潜规则！”

“高。”李凤先佩服地点点头。

公开处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也别想藏着掖着。

第一批进来的考生，一看到考官席上居然坐着李凤先，一个个激动得眼睛都直了。

“肃静！”项能清了清嗓子，开始履行他工具人的职责，“现在开始面试。1号考生，开始你的介绍。”

第一个是个男生，长得倒是浓眉大眼，身高一米八多，很标准。

“三位老师好，我的身高185，体重是75公斤————”

简要介绍完，三个人随便问了些问题，就让他下去了能来到面试环节的，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颜值这块的敲门砖是有的。

可惜，太没特色了。

随后又经过了几个考生，都平平无奇。

这时，上来了一个长相颇为————艳丽的女生。

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组合在一起，确实很漂亮，但也————

三人的神色，同时都变了。

那个女生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娇滴滴介绍完自己，清清嗓子说：“三位老师，我准备的朗诵是————”

“等一下。”

汤旭丽冷着脸打断了她。

有些话题，两个男考官不好开口，这时候就得汤旭丽的黑脸登场了。

汤旭丽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那女生脸上一寸寸扫过，毫不客气问道：“你是不是整容了？”

“啊？”

那女生显然没预料到考官会问得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铄了一下，随即强笑道：“没有啊，老师，我————我天生就长这样。”

“呵呵！”

汤旭丽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天生长这样？当我们是瞎子吗？

离了这么老远，都能感觉到你那个下巴尖得快要戳到桌子上了，还嘴硬？

北电和中戏在表演系的招生简章里，都明确规定了考生不得化妆、不得佩戴美瞳、不得整容。

因为整容手术，尤其是动骨头的大手术，很容易导致面部肌肉僵硬，表情受限，这对于需要调动全身所有感官和肌肉来塑造角色的演员来说，是致命缺陷。

当然，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要是实在对自己的脸不自信，非要动刀子，也不是不行。

可以等考进来了以后，再悄悄地去调整嘛，就象后来的杨紫那样，一点点地“女大十八变”。

或者，你多花点钱，去真正顶级的医院，找技术高超的医生进行微调。

你要是能整到让北电的资深考官都看不出整容的痕迹来，那也算是你的本事。

可眼前这位，显然是选了最廉价的那种套餐。

汤旭丽问完问题后，就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拿起笔，默默在那个女生的成绩那一栏，写下了一个大大的0！

注意到汤旭丽手部动作，那个女生也猜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也绷不住了，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老师！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我就是因为对外貌不自信，才——才去垫了鼻子下巴——”

她还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凤先，哭着喊道：“凤先！我是你的粉丝啊！能不能帮我跟老师求求情————”

“咳咳————”

李凤先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尴尬不已，只能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研究手里的考生资料，大姐别道德绑架啊！我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再说了，就你这僵硬的苹果肌，别说演戏了，你笑一个我看看？

这场闹剧最终以那个女生被工作人员请出考场而告终。

又面试了十几个人，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考生们暂时退到外面，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项能去上厕所，舞蹈室里只剩下他和汤旭丽。

汤旭丽揉着太阳穴：“哎，现在这经济条件真是好起来了，这才几个啊，就碰上一个整容脸的，去年一整天，也就碰到两三个。”

“她这是找的最便宜的那种寒国全包，估摸着五万块钱就搞定了，也不晓得把下巴好好修修，那鼻梁垫得，都快透明了。”李凤先翘起二郎腿，笑道。

“哟，你还懂这个？”

“都当导演了，不懂这个怎么行！”李凤先耸耸肩。

现在受韩剧的影响，许多人都以为寒国的整容技术牛逼，其实这方面的翘楚是霓本。

寒国整容合影纯粹是规模大，产业化，说白了就是性价比高。

但监管松散，审美极其单一，全是流水线产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霓本整容讲究的是面部整体协调，会保留个人的辨识度，追求自然，避免过度改造。

缺点就是贵，得十几万起步。

像杨天宝，她就是跑去霓本精修的。

“哎！以后这种科技脸只会越来越多，咱当考官的，得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啊。”汤旭丽埋怨道。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考生们又被带了进来。

“接着干活吧。”汤旭丽伸了个懒腰，“今年参加北电艺考的人数又创了历史新高，突破六千人了，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啊！”

李凤先一听，脸都绿了。

六千人？这得面到猴年马月去？

又面了几个路人甲，李凤先百无聊赖地翻着资料，猛地目光一定。

“下一个。”

一个身材高挑，但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土气的女孩走了上来。

不算特别漂亮，脸盘子有点大，颧骨微高，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虽然按照规定，考生在初试和复试阶段是不能报自己姓名的，只能报自己的考号。

但李凤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张小绯嘛！

这个时候的张小绯，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婴儿肥，整个人透着一股朴实无华的劲儿，一看就是从东北那嘎达出来的实在姑娘。

但她身上最可贵的一点是，就是丝毫不怯场。

面对着三位考官和一屋子的竞争对手，她的眼神坚定，姿态从容。

毕竟是文工团出身，多年的舞台经验让她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强大心理素质。

无论是形体、台词还是声乐，表现都堪称完美。

三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都在她的成绩单上打了高分。

张小绯之后，又是漫长而无聊的面试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

考号比较靠后的学生们，在外面等了一整天，早已是身心俱疲。

而坐在考官席上的老师们，更是疲惫不堪。

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认真聆听、仔细观察，变成了现在的机械化流程，连多问一个问题的兴趣都欠奉了。

在这一大批考生当中，李凤先也就只对一个后来经常在各种影视剧里扮演青年版伟人的演员王仁君，还有点印象。

其他人在他眼里，基本都是路人甲。

终于，当最后一个考生表演完毕，项能宣布今天的面试全部结束时，李凤先长长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这感觉，比他在剧组里吊着威亚打一天的戏都累多了！

“辛苦了，凤先。”汤旭丽笑着说道，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今天晚上系主任请客，要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宰主任一顿。”李凤先笑着应道。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居然是刘一菲发来的，问他还在不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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