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陈书雁，我看见了

那一点荧光，在林煜的掌心微弱地闪铄着。

他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把这点荧光藏起来，就象要捂住一个不该出现的秘密。

萤火虫的发光季节一般是夏季，以当地的气候，这个时间大约是6月下旬到8月初，若是温度更加温暖潮湿也许还会有所提前。

五月份，太早了。

但生命的存在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总有一些特殊的个体，会先人一步，提前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果然，陈书雁是幸运的。

林煜虚握着拳头，保持沉默。

只要把它藏起来，今晚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让陈书雁继续以为今晚诸事不顺，让她彻底失望，让她从此远离自己——这本就是他的想要的，不是吗？现在一切已经基本成功，唯一的变量就是林煜手中这只萤火虫。

就象放上最后一根稻草会压死骆驼一样，这一点点希望，也许会彻底改变陈书雁的想法。

别这样！萤火虫君！

你进入成熟期后大约只有2到3周的生命，你现5月中旬提前成熟，连交配繁衍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迈入死亡的啊！

这样真的值得吗？

“让你看笑话了。”陈书雁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站起身，“我们走吧。”

“让你看我这副样子……我只是……最近真的太倒楣了，好象所有事情都在跟我作对……”

陈书雁已经转身向草甸外走去，她缩着肩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单薄。她头发有些凌乱，裙角沾满了泥点与草屑。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在有意地扭过头去，可能为了避免让林煜看到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吧。

林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虚握的拳头上。

他想起了陈书雁翻过栏杆时朝他伸出的手，想起她喝掉那罐果酒后泛红的脸颊，想起她说“我想让你开心一点”时的闷闷的声音。

也想起了她蜷缩在草地上，肩膀颤斗的样子。

林煜的喉咙发紧。

他有些厌恶现在的感受。

他厌恶那些记忆带来的恐惧，厌恶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厌恶自己象个懦夫一样步步为营。但更厌恶的是此刻，

看着陈书雁的背影，他竟然在尤豫要不要藏起这一点点光。

就为了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就为了那甚至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危险”？

就因为害怕，所以要亲手掐灭别人好不容易等来的一点点幸运？

陈书雁已经走出了几步，离他越来越远。明亮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林煜的拳头忽然松开了。

管他这那的，Marry都已经被我点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陈书雁！”

陈书雁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林煜。他站在月亮下，向自己伸出了摊开的右手。

林煜五指张开，一点荧光自他掌心升起，缓缓地向着那轮明亮的圆月攀去。

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象是被夜风吹得摇晃。

然后，又固执地亮起来。

陈书雁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林煜的掌心上那一点缓缓攀升的荧光。

那一点荧光是那么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至少此刻，它还在亮着。

但至少此刻，它被看见了。

陈书雁追着那点荧光，一步一步地向前，渐渐越过了林煜，走向了草甸中心。

然后，第二个光点从她面前的草叶间升起。

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微弱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黑暗的草甸上零星地亮起。不多，七八点而已，构不成什么壮观的景象。

chapter_content(); 但陈书雁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些光点慢慢追上了前面的那点荧光，缓缓靠近，接触，盘旋。

它们缓缓向上，向上，逐渐融入了漫天的星河。

陈书雁这才注意到，此时那片看似无垠的云层已经被风无声地扫清，漫天的星辰如同点点明珠撒在黑色天幕上，静静地闪铄着。

林煜转身，刚想往前一步跟上少女的步伐，就看见她已经转过身来。

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单脚点地转过身来，轻轻歪着头。山风将她扎成高马尾的长发拂起，在这片星空下，微红着眼框看向自己，展露出了笑颜……

这个笑容，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林煜！”

“恩！”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陈书雁——我看见了！”

“很美！”

这是实话，没有任何的隐藏或者别的什么，就是林煜此刻心中想要说出来的话。

陈书雁还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表情却有些轻微的变化，象是没料到林煜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起眼睛。

这次的笑容没有刻意设计的弧度，没有精心计算的角度，两边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不太一致，左边比右边高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是林煜今天见到的最好看的笑容。

“真的吗？”她问。

“真的。”林煜说。

陈书雁又笑了，转过身，重新望向星空。

“我也觉得。”她说，“特别美。”

“该回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林煜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二点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很多，有些是因为月亮出来了，照亮了脚下的路吧。

“林煜。”陈书雁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淅。

“恩？”

“谢谢你。”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谢谢你今天陪我。”

林煜沉默了几秒。

“也谢谢你请我吃饭。”

陈书雁轻笑了一声：“那顿饭本来就是为了谢谢你上次请我。”

“那下次我请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林煜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书雁的脚步也顿了顿，似乎没有预料到林煜的回答。

“……好。那，说定了？”

林煜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她身后，她可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说定了。”

走了几步，陈书雁又开口：

“那……下次我们可以找个晴天来。”

“好。”

“不过得提前看好天气，万一又象今天这样……”

“那就改天。”

林煜补充道。

“哪天都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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