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念

用过了点心，苏仕便辞了庄太妃，走出了重华宫。他打开折扇，一路悠悠的晃着，他神思清雅，却略有些倦怠，他是天生逍遥的人，却仍走不出人情二字。即便他有心抛开一切做一个隐士，庄太妃、敏妃以及冷宫中的季氏，依旧如红线一般牵扯着他的人生。人活着，便是如此，终是走不出红尘。

“啪！”他心头一软，一抹柔软撞在他胸口，他随手扶住她的手，不觉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芷鸢抬起头来，眼中只是疏离和陌生，她迅速推开他，没有半分迟疑，便夺路而去。

苏仕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笑着道：“你不记得我了么？”芷鸢依旧推开他，只冷冷道：“不记得。”说完便离开了。苏仕笑着皱了皱眉，收起折扇，暗自摇了摇头。“大人，请您勿要见怪。娘娘实是有急事，才会如此。”阿若略行了礼，看了看芷鸢离去的方向，道。

她并不认识苏仕，只是觉得他的风仪不同于常人，不愿芷鸢因此而得罪旁人。自上次之事后，芷鸢便不再与人欢笑，对待苏佑也只是淡漠敷衍，在宫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她实在是怕，怕芷鸢的无心之失引得旁人加害。

“无妨。”苏仕笑笑，道：“我还不至于与女子计较，你去罢。”阿若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忙点点头追着芷鸢去了。苏仕见她离开，不觉跟着她的脚边走去，他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宫中的生活更让他过早的明白好奇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一次，他想知道是什么令她如此狼狈，连眼神都崩溃而无助。

“娘娘，您不该来这儿呀，皇上和各位大人在里面议事，吩咐了老奴在这儿守着，不让任何人进的。”怀恩叹了口气，摇头道。芷鸢不甘心的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又看向怀恩，哀求道：“公公，本宫知道，正因如此……本宫才不得不进去……还请公公通报一声，也许，也许皇上会……”

她说着，几乎要跪下来。怀恩亦是于心不忍，好言劝道：“娘娘，这，并非老奴有意刁难，实是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若是娘娘惹怒了皇上，可如何是好？”芷鸢苦笑着瘫倒在地上，道：“时至今日，本宫哪还有半分心思顾全自身？若是宋国灭了，本宫还有何面目活于世上？自己的夫君，明明是七国中最强大的帝王，一定可以救宋国的，是不是？”

若她今日还有半分得宠，也许苏佑帮她的几率便会大许多了。冷了这些日子，恨了这些日子，他的心早被自己磨没了，怎会帮她？以举国之力帮她——一个没有笑颜的女子？“公主，据说此次楚国是以举国之力攻击宋国，以宋国微薄之力，又有几分胜算？”她耳边响起阿若的声音，是啊，宋国羸弱，放眼七国，除了齐国，又有哪个国家可以抗衡楚国？

她猛地站起身来，向大门冲去，只听大门“吱”的一声开启，她耳畔响起怀恩的声音：“娘娘！使不得啊！”可是她已管不了其他，只是抬起头，执拗而坚定的看着高高在上的苏佑，而他，也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