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回朝

想来是大半个月之后了。冬浓到了深处，竟是悲凉又凄惶的时节，然而这悲凉与凄惶之中，又带着一丝喜气——苏佑回来了。这是对于妻子而言的说法，对于皇后，该是皇上班师回朝。芷鸢思忖着，自己大概并没有福气用前面的字眼，她与苏佑，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不过是空空挂一个名声罢了。

然而不可否认，知道他回来，她心底里依旧是开心的，这种开心里还藏着许许多多愧疚与亏欠，她想，她要好好谢谢他，她有好多话要对他说。

几日之前后宫众人便得了消息，一早便都细心装扮了迎在未央宫内，各个笑靥如花。芷鸢捧了只铜手炉坐在正中央，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下的众人，这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呢？只是这样精心粉饰，君王是否真能带笑看呢？

“臣妾听闻此次与皇上一同回来的，还有赵国的宜政公主。”宁贵妃娇媚一笑，玉色的肌肤愈发显得唇色娇艳欲滴，如同清晨浮在红色牡丹上的露珠，兼具着明媚的色泽与水润的灵动。她说着，抬头看看芷鸢，仿佛探索着隐藏在芷鸢目光之后的神思，而她的语调也因此而抑扬顿挫，勾人心魄。

芷鸢微微一笑，道：“确有此事。今后姐妹们还要多加照拂才是。”她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平静的一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女子，对于丈夫的事，才能淡然至此。她默默告诫自己，已吃了那样多的苦头，难道还管不住自己的心么？若真是想爱，便思念着允之罢，给自己一点没有念想的念想，日子总算不至于太无味，可若是还对苏佑有什么非分之想，却是全然不能的了，她不能再将自己陷入那样无助而悲伤的境地。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她是赵国的公主，想来性子也骄奢些，未必肯与臣妾这样的人打交道。”沈良娣叹了一声，难掩脸上悲哀的神色，她早已知道，自己没了孩子，又失了宠爱，在这后宫里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只是忍不住心中还存有幻想，然而苏佑的目光，却也再未驻足在她身上。

“呵，良娣娘娘这样说着，岂不是把皇后娘娘也算进去了么？”扶桑站在芷鸢身后，猛地冷笑出声来，她对于新来的女子素来没什么好感，因而只是闲闲的听着，闲闲的嗤笑着。

沈良娣一惊，脸颊霎时变得通红，忙跪下身来，道：“臣妾妄言，臣妾有罪。”芷鸢唤了阿若扶她起来，对沈良娣身边的宫女道：“没眼力劲的，还不扶你们娘娘起来。”又微笑着对沈良娣道：“良娣无须如此，不过是姐妹们唠唠家常罢了，本宫本就不会当真，更何况良娣所言也并无越矩之处。”

宁贵妃点点头，伸出小指轻轻挑了挑茶盏中的茶叶，若有所思道：“说到底，只有皇后娘娘是正经八百的公主，宜政公主是赵国大臣之女所封，毕竟是不同的，未必有娘娘宽厚体谅。”此言一出，众人一时哑然，只有淑妃冷冷道：“便是再不体谅，姐姐是贵妃，也没什么好怕的，总是大了过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