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书生

“一日，两日……”阿若翻着《彤史》，抬起头来直直瞪着敬事房的太监，道：“你可记错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苦着脸道：“姑奶奶哟，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记错这种事哪！”他每月都来长安宫一次，将记载后宫妃嫔受宠幸之事的《彤史》拿来给芷鸢看，因而识得阿若，也知道她素来都和气，与她说话总是带着三分顽笑。

阿若将《彤史》甩在他手上，怒道：“回去罢。”小太监道了声“是”，赔笑着站起身来，凑在阿若身边，道：“若姐姐，当心气坏了身子……”阿若推开他，背过身去并不看他，努着嘴道：“谁和你那样亲，甭姐姐姐姐的叫。你当我不知道么？你们敬事房的人最是势力，”她转过身来指了指他手中的《彤史》，道：“这东西在你们手上，哪个得宠哪个失宠你们分的最清楚。”

小太监委屈道：“奴才与他们不同的，无论谁得宠，奴才总不敢忘皇后娘娘的。”阿若“哼”了一声，道：“谁信你的鬼话，这些话你且去说与别家娘娘，少在这里唬弄我。”芷鸢在一旁听着，嗤嗤笑着，摇头道：“你且回去罢，平白在这里受她欺负。”

小太监应了声“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再不敢多说一句，便退了出去。芷鸢见他走出殿外，方笑道：“小顺子也算是个实诚人，你何必把气撒到他头上。说到底不过是我的错罢了。”阿若急道：“怎能怪公主？公主当初得宠时，总会劝皇上去其他娘娘宫里的，如今赵昭仪得宠，一个月竟有十七八日都霸占着皇上……皇上回来之中，还从未来过长安宫看望公主……奴婢真是心疼公主。”

“我初见她时，便知道她是奇女子，美则美矣，还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智慧，皇上喜欢她也是常事。更何况，她救了宋国，凭这一点，我便感念她一生，不会与她争他……”芷鸢微笑着道，她面容带着一丝悲悯与凄惶，那份悲悯与凄惶那样深入骨髓，不像是为了旁人，倒像是悼念自己。

屏风之后，人影闪过，只是匆匆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皇上，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怀恩在长安宫外，见苏佑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周身都透着一丝寒意，不觉道。苏佑顿了顿，道：“起驾回宫。”“是。”怀恩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容争辩，便不再说话，只是吩咐辇轿起驾。

原来，自己在她心中不过如此么？拼了命保护宋国，不过换来她一句成全？呵，苏佑冷冷一笑。

宫中的一切都是冷的，即便照射着与外面一样和煦的阳光，也没有丝毫暖意——再多的炭火，再多的宫人，萦绕的都只是万年不变的寒意。然而越过宫墙，一切便重新有了意义，多的是鲜活的梦，做梦的人大抵是贫寒子弟，而他们的梦想，往往只是渴求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有的人梦醒了，有的人还沉浸在梦中，等待着那一场梦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