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南宫公主（三）

芷鸢听着，不觉望着他的眼睛，那样深邃的眼眸，她却永远都看不穿。她挪揄着，动了动嘴唇，“皇姐来……只臣妾去接她便是了，怎敢叨扰皇上……”话音未尽，连芷鸢也惊异于自己的唐突，他是君王，而这一切，是他赐予自己的无上荣耀，然而这一份冷冰冰的“荣耀”，她又怎会稀罕？

是怨他么？怨他这些日子都不来看自己，现在却假装关心？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是那样执拗，执拗着，不肯让他走近，不肯留恋他的笑，又或许，她只是害怕，怕这一切又归于沉寂，正如他曾离开自己时，决绝而悄无声息。

“当日你进宫，朕便没有去迎接，已是失了礼数，如今再不去，岂不是让宋国军士心寒么？南宫公主是你的阿姐，便也是朕的阿姐，哪有不去迎接的道理？”他望着她略略嘟起的樱唇，不觉好笑，原来，她还是在意。

苏佑一把揽住她，将她轻轻抱上步辇，又坐到她身边，笑着道：“你不知道，朕的皇妹修成公主，自小被父皇宠得没样子，她来临淄，若朕不去迎她，怕是要被她唠叨许久呢。”芷鸢微微一笑，道：“臣妾并未见过修成公主，想来，与臣妾儿时倒有几分相似，臣妾在宋国时，也常令皇兄头疼。”

芷鸢一手倚在步辇的扶手上，锦缎所制的衣袖顺着胳膊滑下来，露出一小段肌肤。苏佑看着，帮她把大氅拉了拉，道：“仔细着凉。是朕委屈了你，这些日子，你笑得越来越少了。朕倒宁愿你跋扈些，如在宋国时一样。”

芷鸢听着，不觉鼻子有些微微的酸楚，她苦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道：“与皇上无关，早在入宫之前，臣妾便吃了教训，再不会跋扈了。”

不知走了多久，步辇终于停了下来。怀恩笑着迎上来，行礼道：“皇上，宋国南宫长公主一行已等候多时了。”苏佑点点头，道：“好。”芷鸢见怀恩在宫门前等候许久，很是辛劳，不觉柔声道：“多谢公公。”怀恩笑笑，道：“娘娘言重了。”

宋国一行约有数十人，领头的是两位将军，其后是南宫公主所乘的马车，马车周围跟着四个女子，虽是宫人装扮，衣饰却不似宫女一般繁复，想来是平日所侍候南宫的丫鬟，习惯了隐居于田园的生活，南宫的一切都与宫廷的奢靡之气全然不同。

马车之后押运着一批物品，足足装了八个极大的红木箱子，上面系了红色的锦缎，大略是宋国皇帝送给芷鸢的礼物。之后便跟着几队军士，他们都训练有素，穿着新制的铠甲，或许是因为刚打败了楚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饱经风霜的自信。在他们心中，自己的祖国已然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国了。

见到苏佑和芷鸢，领头的将军齐齐跳下马来，行礼道：“皇上万安，皇后万安。”之后，宋人皆齐齐跪下，依言道：“皇上万安，皇后万安。”苏佑站起身来，笑着道：“快快请起，将士们都辛苦了。”

芷鸢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她嫁入齐国之后第一次听到家乡的声音，不觉红了眼眶，道：“快起来罢，舟车劳顿许久，大家辛苦了。”“鸢儿，不哭了。”南宫撩开帘子，柔声道。芷鸢听得声音，不觉心中一动，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见南宫微笑着看着自己，几乎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