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鲍鱼三

主殿大门被缓缓拉开，浓重的鱼腥气和药味扑面而来，使芷鸢几欲作呕。殿中乌沉沉的，所有的窗子上都封了帘子，门窗紧掩着，只放了芷鸢进去，便有人又将门关上。芷鸢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却怎么也看不清。

“鸢儿来了，陛下，你看看她。”耳畔响起茹苑的声音，芷鸢迎着声音，方看见床边伏着一抹暗红色的影子，身姿玲珑，即便只是望着一个影子，也可忖度出这身体主人的倾城之色。那是茹苑。

床的帷幔拉下来，隐隐看得出里面有个躺着的人影。茹苑只上半个身子探进去，道：“陛下心里知道鸢儿来了，不胜欣喜。”她清浅一笑，道：“臣妾许多日子没见陛下这样开心了，果然在陛下心里，还是偏疼鸢儿些。”

言罢，她便微微掀开帷幔，从里面钻出来，坐在床沿上微笑着望着芷鸢，道：“陛下病的厉害，怕是不能与你见面，可你来了，陛下心里是知道的。你且在这里陪他说说话罢。”

芷鸢想凑的近些，却早有宫人安置了椅子来，芷鸢只得坐在椅子上。几个宫人将殿中的宫烛点了起来，火光煽动，愈发显得影影绰绰，芷鸢只觉得太阳穴随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头疼的厉害，连帷幔之中的皇兄也看不大清楚了。

“皇兄这是得了什么病？”芷鸢问道。“不知是什么怪病，不能见光，身子上长红斑，渐渐的连话都说不清了，只能这样躺着……连朝政大事，也只得本宫念给陛下听，本宫只是妇道人家，真是怕误了事。”茹苑叹息着，道：“也不知传了多少太医，又派人从全国去找些名医，却没有一个看得了的。”

一阵鱼腥味飘来，芷鸢不觉蹙眉，道：“这殿中怎会有这样大的味道？”茹苑的眉头蹙的愈发紧，指向殿中东南角，道：“还是国师有个方子，虽不治本，却也能勉强一用了。”

芷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东南角上，几个宫人蹲在地上煎药。

“这方子百般好，却须得用鲍鱼做药引，鲍鱼不易得，又易发臭，可为了陛下的身子，实在是没法子。本是可以在外面煎药的，只是国师说了，要这药最滚烫的时候饮下去，药效才最强。”茹苑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这才出此下策。”

芷鸢淡淡道：“真是为难皇嫂了。”茹苑苦涩一笑，道：“谈什么为难呢？本宫与陛下也不过是寻常夫妻，总该一起的。”

芷鸢点点头，又看向叶少商，他平静的躺在那里，一丝活力都没有，这种无奈感压迫着芷鸢的心脏，她几乎觉得无法呼吸了。“皇兄，鸢儿回来了。”芷鸢长长叹息着，叶少商却没有给她一丝回应。

芷鸢不以为然，接着道：“鸢儿见过紫音姐姐了，她苦的很……上官一门的人品，皇兄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还请皇兄先放了上官家的人出来，哪怕先褫夺兵权也没什么，总要保着人平安才好，不然，你要紫音姐姐和她年幼的孩子怎么办呢？”

芷鸢说着，几乎动容的流下泪来。她迫切的盼着叶少商的回应，可他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芷鸢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绢子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已是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却听得床上发出了低沉嘶哑的声音，“鸢儿……”

芷鸢猛地抬头，见茹苑含笑看着她，道：“陛下难得说话的，真是疼你。”言罢，她又将身子探进帷幔中，无限温柔的抚着叶少商的胸口，道：“陛下不急，慢慢说。左右鸢儿一直在的。”

“鸢儿……”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着：“朕无事，不必忧虑……你回来了，便好好住着……听你皇嫂的话……上官家，确有谋逆之心……他们，还记着当年那桩旧事呢……想扶持静王叶瑄白……朕也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