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梁家亲友】

星期二下班之后，市场部职员的家属们来到公司与他们会合，众人在公司餐厅吃过晚饭，随后便登上了前往度假村的大巴。

市场部的职员基本上都是年青人，已婚人士才六七个，所谓的家属，多数都是男朋友或女朋友。还有十来人处在单身状态，便叫了最好的同性朋友一起去玩。说不定这一趟玩下来，单身的男女相互认识熟悉之后，有些人的个人问题便能就此得到解决。

公司的餐厅给这些“家属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虽然无法跟那些高档营业餐厅相比，但在企业自办食堂当中却是相当“高大上”的，这也让市场部的职员们觉得很有面子。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份理想的工作不仅仅是收入高，工作环境也极为重要，那些知名大企业之所以吸引人，原因便在这里。而获得另一半或是好朋友的认同、羡慕，也能够大大增强他们对公司的认同感，这是一种极好的精神激励。

参加这次出游的共有六十来人，林若熙从海天电子调派了两辆大巴送他们。临走之前，莫凡又对陆筱叮嘱了一番。纪小颖在旁边听得有些不耐，对莫凡说，你怎么这么啰嗦，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我还照顾不了她吗？

莫凡心想，你们俩谁照顾谁啊？陆筱蓉照顾你还差不多！

不过有纪小颖在，确是不用担心陆筱蓉会受欺负，对此莫凡倒还比较放心。所以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送走了陆筱蓉，莫凡溜达着回家，路过一个便利店时想买瓶水喝，一摸口袋才发现钱夹没有带。他嫌钱夹放在口袋里占地方，每天到了公司之后就顺手扔进抽屉里，刚才和陆筱蓉一起吃过饭便下来了，未曾回过办公室。

往回走的路上，他不禁想，自己怎么会丢三落四呢，到底是事情太多，还是心不在焉呢？必须要警醒啊，这可是一个很要命的毛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耽误大事。

回到办公室取了钱夹，下楼等电梯的时候，莫凡见电梯在上面一层停靠了一下，心想：“该不会是林若熙才走吧？”这会刚六点半，时间虽然并不晚，可明天就是元旦，公司的人早就走光了，能一直呆到现在的，恐怕也不会有别人了。

不多时电梯门打开，里面果然是林若熙，莫凡走进去说道：“这么晚才走？”

林若熙说：“你不也刚走么。”

莫凡说：“我是回来取东西的，可不像你一直忙到现在。”

林若熙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莫凡问她：“你吃饭了吗？”林若熙又嗯了一声。莫凡说：“你奶奶、大伯他们不是回来了么，你应该早点回去。”林若熙仍是嗯了一声。

这情形要是换了旁人，不免会觉得有些尴尬，正常人哪有这样聊天的，分明就是不想和你说话。可莫凡知道，若跟林若熙闲聊，经常是这种状况，她说不说话、话多与否，全看她认为是否有必要。实际上林若熙只嗯一声，并不表示她想拒人千里之外，她和她母亲闲谈时也经常如此，反倒是对那些关系一般的人，她的话还会多一些。

林若熙和梁文博有两个奶奶，其中一位过世较早，另一位随他们的大伯居住在英国，上个星期天到的浦海，他们大伯一家三口也都来了。要说这几位是专门来参加林若熙的假婚礼当不可能，林母都已经记不得他们了。西方国家此时正值假期，他们应该是过来休假的。

梁文博这两天回家住去了，自是为了多陪一下远道来的亲人。林若熙看上去却没什么改变，她甚至都没有回去和家人一起吃饭，莫凡觉得实在有些不应该，便忍不住点了她一句。

从楼里出来，莫凡向林若熙道了声再见。林若熙说：“我送你吧。”莫凡笑了一下，说：“那就谢谢啦。”

与林若熙一同走向停车场，刚坐进她车里，莫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是梁文博打来的。接起电话，就听梁文博说：“你晚上应该没什么事吧？”

莫凡说：“怎么会没事呢。”

梁文博说：“陆筱蓉都出去玩了，你还能有什么破事？”

莫凡说：“正是难得清静，可以安心看书啊。”

梁文博说：“书什么时候不能看？来我家吧，我奶奶想见见你。”

莫凡说：“现在吗？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啊，空手去见你奶奶总不好吧？”

梁文博说：“有什么可准备的？你人过来就行了。我这还有两个酒鬼，晚上咱们小酌几杯。”

莫凡说：“那好吧。”

看望长辈时带点礼物，并不在于有多贵重，以梁家的家景，又有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重要的是心意。不过既然梁文博说没有必要，那就算了吧，再说莫凡对老人家的喜好并不了解，仓促间也准备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挂了电话，莫凡看了林若熙一眼，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刚才说的人和事与她全无关系一样，但车已经转了去她家的方向。以她的聪敏，就算没听到梁文博说什么，猜也能猜得到。

莫凡打开车载收音机，本想听一下新闻广播，翻台时听到当地音乐台正播放一首曲子，很是优雅动听，便停在了这个频段上。

乐曲快结束时，电台主持人念了一段祝词。原来这支曲子是有人点播的，送给他明天即将结婚的朋友。念完了祝词，主持人又说：“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相信还有很多朋友选择这个时间举行婚礼，在这里请允许我借花献佛，祝愿所有即将结婚的朋友婚姻美满家庭幸福，也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意外听到这个插曲，莫凡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自己明天也要举行婚礼，可是并不结婚，想必主持人不会料到还有这种情况。侧过头看向林若熙，见她专注地开着车，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心想，这么无趣的一个女人，谁要是娶了她，那日子还不得过得无聊死。

两人一路无话。因为有些堵车，时走时停，行进速度并不快，莫凡却并未觉得时间难捱，也不觉得和林若熙这样静默相对有什么尴尬，不知不觉间便进了梁家的院子。

下车之后，林若熙说：“我去奶奶那里。”

莫凡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说：“那我跟你去吧。”随她走入楼内，上到二层，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多手中拿着些东西，见到他们时便站下来点头致礼，待他们走过之后才继续行动，应当是家中的仆佣，其中有好几个西方人面孔。

以往莫凡来时，经常从楼前走到楼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相较之下，今天就显得热闹了许多，但是并不喧哗。

林若熙带着莫凡走入一个房间，房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何惠铭，另一个是位鬓发如银的老妇人，自然是林若熙的奶奶了。

林若熙上前叫了声奶奶，又叫了声姨母，然后说：“这就是莫凡。”

莫凡也向这二位见了礼，梁奶奶笑着点了下头，说：“快坐吧。”莫凡见林若熙在何惠铭那边坐了下来，便坐在了梁家奶奶的这边。既然老太太专门说了要见他，总不好躲得太远。

梁奶奶仔细端详了莫凡一阵，微笑着说：“看上去很普通，可见应当是真的不普通。”

莫凡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知之明，旁人称他声帅哥或许勉强能当得，但在梁家众人面前，实在找不到半点优越感。便是面前这位老太太，仪容、气质也是相当不俗，年轻时不知应是何等风采。所以说，梁奶奶这话是夸赞他来着，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笑了一下。

林若熙说：“他确是不普通。”话中不带任何语气，好似在说糖是甜的、盐是咸的这等简单的事实。然而此时说出这种话，明显是带着些回护之意，莫凡心中不禁有些异样。

梁奶奶的笑容越发亲切，与莫凡拉了会家常，问他家里人的身体如何、爷爷奶奶可还好等话。正说话间，走进来一个长挑身材的年轻女孩，面容带着明显地东西方混血特征，进来后先向众人问好，礼数十分周到。

何惠铭对莫凡说：“这是大伯家的女儿，你应当知道的。”

莫凡听这女孩对众人的称呼，便知道是作“月夜图”的那位梁雁秋，只是未曾想到她是个混血儿，这一点梁文博从没跟他说过。看上去梁雁秋应该还没有梁文博大，是他们家的小妹妹。

梁雁秋对莫凡轻施一礼，说：“莫凡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莫凡站起来回礼，说：“我也是。”

何惠铭笑着说：“不需要这么客气。”

梁奶奶说：“你应该叫哥哥。”

莫凡说：“叫我名字就好。”

梁奶奶笑着点了下头，说：“那就随意些吧。”

梁雁秋朝莫凡笑了一下，挨着林若熙坐了下来。林若熙伸手抚了一下梁雁秋的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莫凡心想，她对这个妹妹倒是挺亲近的。

刚重新落座，梁文博又进来了，指着莫凡说：“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到下面去等你呢。”

何惠铭板起脸来说：“阿博，你真没礼貌。”

梁文博嘻嘻一笑，挤到他奶奶旁边坐了下来，说：“又不是外人，还客气什么。”

梁奶奶在梁文博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笑斥道：“还是这么喜欢胡闹。行了，带莫凡去见见你大伯他们，然后你们年青人自己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省得你们嫌气闷。”

梁文博应了一声，叫上莫凡出去了，到了外面后说：“你跟林若熙一起来的？”

莫凡说：“是啊，搭了个便车。”

梁文博说：“你可真行。”

莫凡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文博说：“我们公司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梁仲的书房门外，梁文博敲了敲门，带莫凡走了进去。

书房里坐着五个人，除了梁仲之外，还有梁简夫妇以及两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子。梁简与梁仲容貌比较像，头发已经花白，但看上去并不太显老。梁简的夫人就坐在他旁边，是屋里唯一的女性，容颜看上去还很年轻，或许不到四十五岁，是一个比较典型的西洋贵妇。这二人莫凡一见之下便能猜出身份。

另外两位都是意大利人，一个名叫加百利，是热那亚博物馆的馆长；另一个名叫约书亚，是一位天主教司铎，汉语习惯上称为神父。

莫凡经梁仲引见，向几人见过礼之后，便和梁文博坐了下来，只听这几人正在聊中华文化与历史，讲的都是英文。

梁简夫妇说的是很纯正的英语，约书亚神父的口音也很地道，甚至间或讲到的一些汉语也比较标准，而加百利馆长的发间就有些蹩脚了，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意大利语。尽管如此，这几人还是聊得很高兴。

梁文博一直没怎么说话，莫凡也就只作个听众。他发现那几人聊天时，时不时便会看他一眼，便回以一个微笑，心中却有些不解：我有什么可看的？

呆了不长时间，两人告辞出来了。莫凡说：“你不是很爱侃这些东西么，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梁文博说：“在大伯跟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你不是也没吭声么？”

莫凡说：“我只是觉得外国人看我们历史的角度很特别，有些观点很新颖，所以想听听。”

梁文博说：“有机会了你可以和我大伯多聊聊，现在咱们还是去喝酒吧。”

梁家的这幢楼平面上是“凹”字形的，梁文博带着莫凡来到一楼西北角，这里有一个小宴会厅，厅内响着轻柔的音乐，吧台边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的是徐景山和曾黎，来之前梁文博电话里说他这有两个酒鬼，莫凡原也想到是这二位。女的是董薇薇和宋佳莹，都是莫凡认识的。

一见莫凡进来，徐景山便向他招了下手，说：“新郎官来了。”

莫凡无奈地说：“不要乱开玩笑。”

徐景山笑道：“你若不做新郎官，我们岂不是没机会做伴郎了？”

董薇薇也笑着打趣道：“是啊，我们还准备做阿细姐的伴娘呢。”

梁文博拍了下莫凡的肩膀，说：“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找找状态，明天可别穿帮啊！”

莫凡说：“穿什么帮啊？总共也没多长时间，按程序走不就行了。”

林母现在虽然有所好转，但精力总不比常人，所以婚礼进程安排得很紧凑，中午十一点举行个仪式，随即便是婚宴，估计顶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梁文博大为不满，说：“你看你这态度？拍个婚照都折腾了那么久，还能让人不担心？明天可是绝对不能NG的！”

莫凡有点受不了他这副作派，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念叨了。”

曾黎倒了杯酒，向杯中加了三块冰块，递到莫凡手中。莫凡端着这杯琥珀色的酒液，嗅到一股浓浓地雪松香气，中间还夹杂着杏仁的味道，喝了一口，但觉回味无穷，赞道：“这酒不错！”

梁文博得意说道：“当然不错，这是超过五十年酒龄的苏格兰威士忌，绝不比皇家礼炮五十年差。”

曾黎说：“这是伊莎贝尔带来的酒，又不是你弄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梁文博说：“你管是怎么弄来的？再说我妹妹难道不姓梁吗？喝我们家的酒，你怎么还这么臭屁？”

听这两人又斗上了嘴，莫凡和徐景山相视一笑，轻轻碰了下酒杯，将之当成了佐酒之物。

苏格兰威士忌天下闻名，最为出名的当属皇家礼炮，其中又以皇家礼炮五十年为极品，因为是限量出品，数量又极少，因而都被人收藏去了，没有几个人会打开来喝掉，以至于变得有价无市。就跟82年的拉菲一样，其市场价格远远高出酒本身的价值，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炒作。所不同的是，82年的拉菲是后来被酒客们炒上去的，而皇家礼炮五十年则是芝华士酒厂自己的运作，包装上极尽奢华，全球限量255瓶，这一切都是营销手段。

伊莎贝尔（Isabel）是梁雁秋的英文名，带有浓重的苏格兰特色。她的母亲名叫埃尔斯佩思·杜奥德，出自杜奥德（Duard）家族。这个家族是苏格兰传统贵族，世袭伯爵，家中所藏的陈年威士忌自是不会比皇家礼炮差。

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威士忌的味道有些怪，不是很能接受。一些年青人喝这种酒，也多数是在夜店，兑上些饮料来喝。好的威士忌当然不能这样糟蹋，加些冰块就可以了。

几人闲聊了一会，梁雁秋也过来了。曾黎问她：“阿姐怎么不来？”梁雁秋说：“姐姐去陪姨婶了。”

莫凡总觉得在梁文博家，亲戚间的称呼有些乱，不过根据语境，倒也能知道谁是谁，或许听习惯了就好了吧。

喝了两杯酒，呆到九点来钟，莫凡便告辞了。徐景山说：“干嘛这么早就回去？还早着呢！”

莫凡说：“这酒劲太大，我已经有点迷糊了。”

梁文博说：“他明天还有大事要办，让他早点回去歇着也好。咱们也早点休息，别折腾到太晚。”将莫凡送到楼前，遣了个车送他。

平常莫凡过来，都会看望一下林母，这一回却没有去。梁文博等人都没有提，大概林母已经休息了，或是有些不便之处。

回到家里，收到了陆筱蓉发来的短信，说纪小颖唱歌很好听。想想他们六十人搞大聚会，应该是很热闹的，莫凡身不能至，不免心向往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