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日之约

第二十三章 三日之约

青竹走后，厦海在窗前坐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一下一下地吹着他的后背。汗已经凉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没有去换，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落在黑暗里的石像。

青竹的修为，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炼气八重，甚至可能是八重巅峰。如果不是这半个月他拼命突破，加上灵火术出其不意，今晚可能就不是“谈条件”这么简单了。

厦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能感觉到灵火残留的余温，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温吞吞的。而左手的小臂上，被青竹阴风扫中的地方，还泛着几道极淡的青黑，像被冻伤了一样。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他喃喃道。

但他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从胸腔深处缓缓升起来。

青竹没有杀他。

九爷需要他。

这说明主动权并不完全在对方手里。只要他撑过这三天，找到那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答案”，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慢慢站起身，脱掉汗湿的衣服，换上一件干净的背心，然后取出一颗自己炼的培元丹，合着温水吞了下去。

药力在腹中化开，温热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像泡进了一口温泉。

厦海长舒一口气，盘膝坐下。

“三天，足够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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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给赵天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赵天德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听着甚至比昨天还要精神。

“厦医生，这么早？”

“青竹昨晚来找我了。”厦海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动手了？”

“试了几下。”厦海说，“没真打。他替九爷传话，让我去给九爷看病。”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提了三个条件。”厦海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天德听完，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你在玩火。”

“我知道。”

“九爷的病，你心里有数没有？”赵天德问。

“还没见到人，不敢下定论。”厦海说，“但我想，九爷的情况和我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他身边有青竹这样的修士，身体却还是出了问题。要么是青竹的能力有限，要么是九爷自己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赵天德冷哼一声：“那老东西，年轻时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跟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迟早会有报应。”

“赵先生，我需要九爷近期的医疗记录。”厦海说，“越详细越好。”

“这个我来想办法。”赵天德答得爽快，“医院那边我有关系，明晚之前给你。”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谁？”

“青竹的来路。”厦海说，“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我要知道，五年前九爷是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天德沉吟了片刻。

“这事我让人去办。但说句实话，这五年来我查过他很多次，都没有什么结果。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厦海心里一沉。

“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他说，“没人能完全抹掉自己的过去。查不到，只是因为以前找的方向不对。”

挂断电话后，厦海又给王建国发了几条消息。

然后，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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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厦海没有去医馆。

林小雨在外面敲门敲了三次，他只说自己要研究病例，让她把药柜最上面那层全部整理一遍。

“那你中午吃什么？”林小雨在门外喊。

“别管我。”厦海说。

脚步声远了。

厦海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布缝里漏进来，像几根金色的丝线。

他取出石头，握在掌心。

“太上道德天尊保佑。”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他进入了小天地。

药圃中的灵气依然浓郁。半个月没有进来，空间又扩大了一些，药田里的灵药已经长到了小腿高，几株赤阳草开着小米粒大的红花，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厦海没有在药圃停留，直接走进了草庐。

石龛中，那些玉简还在。他拿起记录“青木诀”的那枚，重新将神识沉入。

青木诀，以木灵气滋养万物。可以治伤，可以催生。

但他今天要找的不是这个。

他继续往玉简深处探去。

果然，在青木诀的末尾，有一段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内容。

“木主生发，亦主克制。木能克土，亦能伐阴。凡阴煞之毒，皆生于寒水，长于死气。以木之生气逼之，则阴煞自散。”

厦海眼睛一亮。

“青木诀，可以克阴煞！”他之前一直只用青木诀催生药草，却忽略了它的另一层用途。

这和他的清静经同出一源。清静经真气本就是至纯至正的木属性生气，对阴煞之气天然克制。他给赵天德拔毒时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从没有系统地想过，可以将青木诀的攻击手段用在和修士的交锋中。

“青竹昨晚用的，是阴煞之气。我的灵火术能逼退他，但只能防守，不能久战。如果我把青木诀的攻击之法练成，用乙木生气包裹全身，他的阴煞之气就伤不了我。”

厦海越想越兴奋。

他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将真气引出体外，再以神识控制它们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生气之膜”。

起初，这层膜极不稳定，像水面上的浮油，一碰就散。

他试了十几次。

真气散了一次又一次，他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太薄了……再厚一点……”

他闭上眼，放慢呼吸。

清静经有云：气随意走，意随心转。心静则气凝，气凝则膜生。

他不再强求，只是让神识引导着真气在体表自然流动。

慢慢地，那层生气之膜稳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它变得肉眼可见，像一层极淡的青色雾气，覆盖在皮肤表面，隐约间有细小的木纹流转。

厦海睁开眼，抬起手臂。

他右手一翻，一掌朝地面拍去。没有用力，但那层青气触地的瞬间，地面上的灰尘被猛地吹开，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压过。

“成了！”

他又惊又喜。

“这层青木之气，攻可破阴煞，守可护经脉。就算青竹全力出手，我也能接上几招。”

他反复练习了数百次，直到这层青气如臂使指，才缓缓收功。

然后，他又拿起灵火术的玉简，重新琢磨起来。

“灵火和青木之气，如果配合使用呢？”他心想，“一个主攻，一个主守。火借木势，木助火威。若能将两者融为一体……”

他试着同时运转两种法门。

左手青木，右手灵火。

两股真气在身前交汇的瞬间，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一道青绿色的火柱冲天而起，高约两尺，炽热中带着一股勃勃生机，既不像纯粹的灵火那样暴烈，也不像青木之气那样温和。

“这……这是什么？”

厦海看着自己双手间跳动的青绿色火焰，心神震动。

他忽然想起了《清静经》中的一句话。

“木中生火，谓之生火。生火者，焚邪而不伤正。”

厦海喃喃念着：“焚邪而不伤正……”

他缓缓握拳，火焰在掌心熄灭，只留下一点温热的余温。

“这一招，就叫它‘青木灵火’。”

他眼中精光闪动。

“青竹，三天之后，我会用它来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