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0.5张合照

「那个夏天我17岁，而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时间实质上就定格在了那里。时钟的指针的确一如既往地在向前走，铭刻着时间。但是对我来说真正的时间，埋在内心墙壁上的那个夏天，再没有前进过。」

「十七岁时我第一次明白：人生中重大的事情，大都发生在我们不曾预料的时刻。比如，你的不告而别。你留给我的只有谜一样的话语和那段戛然而止的爱恋。你说，你只是一个影子，真实的你在一座小城之中；城外是一道有生命的墙，它坚不可摧又变幻莫测。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抵达那座高墙环围的小城。我要再一次见到你。哪怕城中等待我的尽是不确定。」

书里的主角对于初恋的执念持续半生，在小城的乌托邦中，认清少女只是幻影，最终选择回归现实。

叶舟鸿忽然鼻尖发酸，视线在温暖的灯光下变得模糊。

“啪。”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周稚瑜合上书。

“我看完了。”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叶舟鸿手里的书封上。

这本我还没有看过。嗯……那下次来就看这本！

顺着书本往上，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微红的眼眶。

叶舟鸿从失去初恋的悲剧情境中猛然惊醒。

对上周稚瑜关心的目光，他狼狈地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周稚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距离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要去逛逛吗？”

“嗯？”

“去逛逛吧。”

“好。”

我是入机……

叶舟鸿克制住自己想要扶额的冲动。

两人将书放回原位，并肩走出书店。

他们漫无目的地晃悠，周稚瑜时不时停在明亮的橱窗前，打量着里面的精致商品。

有人说，比起ta的正脸，我更熟悉ta的背影。

仔细想想，叶舟鸿发觉自己确实很久没好好看过她的正脸了。

但他不敢，只好刻意落后一步，悄悄描摹她的侧影。

她喜欢逛饰品店，试戴那些亮晶晶的手链。

走进三丽鸥专卖店，她会忍不住轻轻地戳几下玩偶。

路过烘焙店时，她隔着玻璃，专注地看师傅揉捏面团。

叶舟鸿恨不得掏出手机抓拍几张，但他不想被当作变态，只好作罢。

继续往前走，看到一家装潢清新的奶茶店。

“一杯去冰的抹茶青提。”周稚瑜对着店员点单，同时低头去包里翻找手机。

“两杯，一起付。”叶舟鸿箭步上前，抢先付了款。

一杯22，两杯直接干掉他一天的生活费！

叶舟鸿心里一阵肉痛。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买给周稚瑜的，这波血赚！

拿到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两人捧着奶茶，溜达着来到商场中庭。

叶舟鸿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噗咳咳——好甜！”

“你为什么不先拍照？”周稚瑜腮帮子微微鼓起。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手足无措地把奶茶递过去。

“你那杯都丑了。”周稚瑜看他呆呆的样子，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商场中庭有一个室外露台，中间立着一座精致的喷水池。

“把手伸过来，靠在一起。”她指挥道。

叶舟鸿乖乖当起了工具人。

两杯奶茶靠在一起，以波光粼粼的喷泉为背景。周稚瑜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

“咔擦。”

拍完照，她低头咬住吸管尝了一口，秀眉微蹙。

“……没有抹茶味。”

她又搅了搅上面的奶盖，补了一句：“不过……把奶油搅开，还挺好喝的。”

……

中午十二点半，商场大门。

许清言牵着林静雪，一路小跑过来。刘诗洋单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同桌！小鱼！”许清言隔着老远就开始招手。

一下子要面对四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叶舟鸿的社恐当场发作。

他局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许清言的身侧。

“走走走，我快饿死了，先去吃烤肉！”许清言大手一挥，带头冲向扶梯。

作为全场唯一的男生，叶舟鸿在烤肉店极其自觉地包揽了端肉、烤肉、倒水的苦力活。

吃饱喝足，下午两点，众人乘坐扶梯来到顶层。

眼前是一家名为“诡校”的重恐主题密室。

前台大厅灯光昏暗，四壁贴满斑驳的做旧报纸。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沉重的喘息声，和若有若无的哭泣。

工作人员核对完人数，递给每人一个纯黑色的眼罩。

“请大家戴上眼罩，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叶舟鸿戴上眼罩，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排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搭在周稚瑜的肩膀上。隔着柔软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绷得僵硬的背脊。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段逼仄的通道，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到了，可以摘下眼罩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游戏正式开始。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高三四班。”广播里传来阴森的提示音。

“四班？那不是咱们班吗？”刘诗洋胆子大得很，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

“感觉不如老沈可怕。”许清言捂嘴笑道，显然也没当回事。

教室内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红灯泡。课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音响里还传来指甲挠黑板的刺耳音效。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林静雪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根本不敢抬头。

许清言和刘诗洋已经跑到讲台前，翻找起散落的文件。

叶舟鸿装模做样地在课桌抽屉里翻找着线索，余光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周稚瑜。

她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开了！”

刘诗洋解开教室前门的密码锁，兴奋地和许清言击掌庆祝。

“砰！”

教室后门突然被暴力踹开！

一个满脸血污、手持电锯的NPC冲了进来。

引擎轰鸣声，伴随着他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响彻整个房间。

“啊——”女生们开始尖叫。

“卧槽！”连胆子最大的刘诗洋都爆了句粗口。

周稚瑜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大脑断开连接。

“快跑！”刘诗洋大喊一声，拉着林静雪从前门冲了出去。

人群瞬间慌不择路地逃窜，在错综复杂的漆黑走廊里彻底冲散。

周稚瑜的脸色惨白，电锯的轰鸣声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混乱中，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人的一截衣角。

叶舟鸿感觉卫衣下摆猛地下坠。

他回头，对上了周稚瑜惊恐的眼睛。

前面的人影已经冲进黑暗的走廊。

叶舟鸿来不及思考，反手一把攥住周稚瑜的手腕，拉着她冲进走廊。

错综复杂的漆黑通道里，脚步声回荡。不知道跑了多远，前方的路被一堵砖墙封死。

我靠，是死胡同！

叶舟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息。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身边只剩周稚瑜一人。

她紧紧贴着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她的胆子比想象中还要小，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嘻嘻嘻……”

NPC凄厉的冷笑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

一步，两步。

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稚瑜吓得小腿发软，险些顺着墙根滑到地上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舟鸿用力握紧周稚瑜冰凉的手掌，把她一把拉直。

旁边刚好有一个半开的铁皮储物柜。

“躲进去！”

叶舟鸿将她推进柜子，自己紧跟着闪身进去。

“哐！”

他反手拉上柜门，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柜内的空间极其狭小。

两人被迫面对面站着，身体完全贴合。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叶舟鸿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浓郁的铃兰花香。周稚瑜炙热又颤抖的呼吸，正一下下打在他的锁骨处，带起一阵要命的战栗。

“踏、踏。”

脚步声停在了柜门外。

刺眼的白光，顺着柜门的百叶缝隙扫了进来。

周稚瑜吓得闭紧眼睛，双手下意识死死抓住叶舟鸿。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隔着卫衣布料，掐进了他的手臂肌肉。

叶舟鸿强忍着痛意，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怕她乱动磕到铁皮，抬起右手，悬空护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别怕，我在。”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魔力。

周稚瑜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掐着叶舟鸿的手指也慢慢卸了力。

虽然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但在这一刻，她无比真切地从这个少年身上汲取到了安全感。

几分钟后，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小鱼！同桌！你们在哪儿？”走廊尽头传来许清言焦急的呼喊。

叶舟鸿推开柜门，外面的应急灯光已经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从柜子里钻出来。

周稚瑜像触电般迅速松开手，偏过头盯着斑驳的砖墙。叶舟鸿则双手插兜，研究起地面的石砖。

一个小时后，靠着刘诗洋的胆大和许清言的脑洞，五个人终于成功通关。

走出商场大门，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时针指向下午五点。

“同桌，你把班长安全护送上地铁，听到没有？”许清言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安排道。

叶舟鸿连忙点头如捣蒜。

大部队就地解散。

刘诗洋打了个哈欠去拦出租，许清言拉着林静雪去赶公交，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走向地铁站。

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周稚瑜熟练地选线路、选站、投币，动作一气呵成。

“吧嗒。”绿色的塑料圆币掉落。

她将那枚单程票捏在指尖，开心地偏过头看叶舟鸿。

可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目不斜视地盯着头顶的指示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肾上腺素的作用褪去，此时的他已经被尴尬淹没了。

周稚瑜等了足足五秒。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泄愤似的踢了一脚空气，转身大步走向闸机口。

叶舟鸿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默默跟在后面。

地铁上一路无话，直到出了站，两人在十字路口正式道别。

叶舟鸿顺着街道往家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在头顶亮起。

“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小鱼：【图片】

是他们在喷泉前拍的那张合照。

画面里没有他们的脸，只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两杯靠在一起的抹茶青提。

叶舟鸿站在路灯下，拼命想要压平嘴角。

好甜。

奶茶的味道好甜。

这应该是他和她的第1张……不对，第0.5张合照。

虽然这部手机不是他在用的，但这也难不倒他。

他将原图保存到微信收藏里，等拿到手机的时候就能把它放进相册里。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