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了帅一无是处！

骑车来到村头，刘志才见到了路边大杨树下的烧饼摊。

烧饼摊是刘国华定做的，四个轮子，右半边砌着个老式煤炉，上面支了个鏊子，左边是案板，案板下面放着发面盆、调料等杂物，旁边地上还有个煤盆，里面有半盆和好的煤，这是老式烧饼炉的主要燃料。

摊位后面放着一杆秤和半袋麦子，村里的人想吃烧饼，可以用麦子交换，不需要用钱和粮票购买。

八九十年代，农村以物易物的方式比较常见，比如现在，烧饼摊旁就放着一些土豆，应该是去郑州摆摊的菜农用来换烧饼的。

刘志才下了车，看着一身旧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的刘国华，心里百感交集……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了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

相对于刘志才的感慨万千，刘国华就平静多了，他擦擦手，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黑邙山叼在嘴里，用火钳夹起一块火红的煤炭点上香烟，沉声说道：

“等会儿你富贵叔就来了，要是能去二砂上班，咱家砸锅卖铁也得把关系跑通，让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刘志才便抢先开口道：

“爸，跑关系的钱能不能先给我用？我有急事。”

刘国华把煤炭扔回到炉膛中，扭脸看向儿子：

“工作是咱家的重中之重，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急事？”

为了渡过这场家庭危机，刘志才心一横，直接将还没见过面的大舅哥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我对象她哥被大卡车撞了，全身粉碎性骨折，快不行了，家里为了救他借遍了亲友，他爹说，只要我能拿出五千块钱，就把亲闺女卖给我了，绝无二话……”

听到“卖”这个字，刘国华一口烟呛到肺里，举起手中的火钳就作势要揍人。

刘志才麻利的躲开，以秦王绕柱的方式围着烧饼摊跟老爹兜圈子。

虽然被追得很狼狈，但刘志才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前世多少次盼着老爹能下床揍自己，结果最终未能实现心愿，就连跟林医生拜天地当天，老爹也是被亲戚搀扶在轮椅上，勉强完成了简陋的婚礼仪式。

刘国华追着跑了两圈，终于撵上了，用火钳在儿子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

“人家家里遭了难，你个兔崽子搁这儿嬉皮笑脸的，还有良心吗？”

骂了一阵之后，刘国华抬起头：

“不对啊，你最近天天窝家里，捧着个破《故事会》研究什么发财秘籍，啥时候交的对象？”

三年后……刘志才在心里准确说出了认识林医生的时间。

那是1990年元宵节傍晚，他在建设路国棉三厂对面的威士林甜品店排队买元宵，第一次见到了大五实习期的林素清。

林素清所在的科室凑钱买元宵过节，恰好店里就剩下最后几斤，刘志才抢先买到手，然后加钱卖给了这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小傻妞……嗯，他那天本就是去当黄牛挣钱的。

当时老爹因第二次中风住院，刘志才倒腾完元宵又去摆摊，直到华灯初上，才骑着破自行车回河医附院神经内科住院部陪护，顺便去各个病房推销香皂毛巾卫生纸。

刚溜达到心内科住院部，他就碰见了正在吃元宵的林素清，这位腿比刘志才命还长的大美女给刘志才盛了一碗，两人坐在值班室吃完元宵，就这么认识了。

想想那会儿是真穷啊，整天流窜着摆摊，被工商局的人追得跟孙子似的满大街跑，想送林医生一支花，还得去亚细亚门口的花坛里现摘。

林素清的家人强烈反对，尤其是她哥哥林卫川，觉得刘志才这个盲流子除了长得帅之外，别的方面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自家妹妹，但林素清还是义无反顾的嫁到了刘家。

现在重新来过，得好好给林医生长长脸，不能再让她左右为难了……至于大舅哥，你先给我当会儿挡箭牌吧。

收起心思，刘志才给老爹讲起了刚编的故事：

“高考完我不是去国棉四厂面试保安嘛，无意中认识了一个医科大学的学生，她说我长得像《小字辈》的主角王伟平，硬要当我对象，甩都甩不掉……爸您别打，我说的都是真话！”

儿子平时很腼腆，话也不多，今天咋突然变得油滑了，刘国华觉得有点不正常：

“你这孩子嘴里没个正经，哪有全身粉碎性骨折的？这是货车还是擀面杖反复碾压啊？”

刘志才把老爹撞倒的【油酥烧饼，八分一个】的牌子扶起来，笑着说道：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浑身缠满纱布，跟木乃伊似的，老惨了……爸，这关系着我的终身幸福，比工作重要多了，家里的钱可不能乱动，得留着给我娶媳妇儿啊，我这辈子就认准她了。”

刘国华一脸狐疑的问道：

“才十九岁就惦记着娶老婆，你那个对象的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一个是电缆厂的工程师，一个在省妇幼保健院当护士长……只要咱家钱到位了，我岳丈一句话就能给我安排工作，不用让你那个战友托人跑关系了。”

刘国华不太相信儿子能找到大学生当对象，但这小子从小没撒过谎，万一亲家确实出了大事，这要见死不救，以后就算成了心里也别扭……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家里的钱一分不动，全都给你留着，要是能跟城里人结为亲家，我就算累死在烧饼摊前也认了。”

儿子志才打小就腼腆、内向、老实、不爱说话，刘国华无数次为儿子的将来担忧，现在既然有了良缘，那当父母的，怎么也得拼尽全力成全孩子。

听到这话，刘志才放下心来……老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说不动家里的存款，那就真的会留着，不用担心被孙富贵卷走了。

计划得逞，刘某人刚要奉承老爹几句，一辆蓝色的金城铃木摩托车就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烧饼摊前——孙富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