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交锋（一）

林仪回到病房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装着从医院食堂买的包子和粥，另一个装着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凌晨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她推开病房门，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时，脚步顿了一下。

方旭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颜靠在床头，氧气面罩已经摘了，被子拉到了胸口，正偏着头看窗外的天空。

两个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看起来风平浪静。

“姐姐，你回来了。”

林颜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一点虚弱的笑容。

“嗯，给你买了粥。”林仪尽量保持自然，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地打开。

“小米粥，加了红枣，食堂阿姨说熬了快两个小时，很烂了。”

林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方旭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看了姐妹俩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整个病房安静了几秒。

林仪摆放餐盒的时候，突然轻声问道。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吗？”

问题落下去，没有人立刻接住。

方旭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没聊什么。”

林颜也接上了他的话：“方学长一大早就来帮忙，我还得谢谢他呢。”

她的语气轻快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客气。

方旭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皮看了林颜一眼。

林颜也在看他，嘴角挂着微笑，眼神清澈。

于是他也扯了一下嘴角，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不客气，你姐帮过我不少忙，我应该的。”

林仪站在原地，看看方旭又看看林颜，两个人一唱一和，语气自然，表情正常，没有任何破绽。

她沉默了一下。

“那就好。”她轻声说了一句，将一部分早餐也放到了方旭面前。

小米粥装在保温碗里，还冒着热气，包子用塑料袋裹着，是白菜猪肉馅的，还有两个水煮蛋，用纸巾垫着。

林仪在床边坐下，拿起一碗小米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林颜嘴边。

“来，小心烫。”

林颜乖乖张开嘴，含住那勺粥，慢慢咽下去。林仪又舀起第二勺，照例吹了吹，再喂过去，动作熟练而温柔。

方旭坐在沙发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又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他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是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林颜咽下一口粥，“姐姐，你也吃。”看着林仪说了一句。

“我不饿。”林仪又喂了一勺粥过去，“你先吃好。”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林颜没有张嘴，只是看着林仪，语气平静但认真，“和我一起吃吧。”

林仪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把勺子里那口粥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咽下去。

“好了，吃了。”她重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颜嘴边，“现在该你吃了。”

林颜没有继续坚持，张开嘴，含住那勺粥，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方旭在一旁默默地吃完了第二个包子，拧上矿泉水瓶盖，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床头柜下面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八点半了，从凌晨两点折腾到现在，他也有点累了，想回去补个觉。

“那我先走了。”他说了一句。

“好。”林仪放下粥碗，起身送他。

但方旭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轻弱但清晰的声音。

“方学长。”

方旭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颜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苍白和乖巧。

“我一直住在医院，还没看过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她的语气有些迟疑，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你能给我讲讲大学生活吗？就讲一会儿……我有点好奇。”

方旭看着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和这个小姑娘之间的事情，清晨那会儿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自己也知道她看穿了多少。

他们没有表演给林仪看的必要，而且他也确实没什么兴趣给一个高中生当校园导游。

“讲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

林颜愣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乱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哦……好吧，那等学长以后有空再说。”

她的声音是很简单的、带着一点点失落的平静。

但旁边那个心电监护仪开始不平静了。

嘀——嘀——嘀——嘀——

波形从规律的锯齿状变成了不规则的波浪状，峰值越来越高。

林仪瞬间有些慌了。

她站起来，手指搭在林颜的手腕上摸了摸脉搏。

“颜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绷紧了，带着压抑的慌张。

林颜抬起头，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监护仪上的数字变了。

“我没事，姐姐。”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就是有点难过……也没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仪的手却攥紧了床单。

她转过头，看着方旭，眼神里带着急切和恳求，没有开口说话，但方旭完全读懂了她的意思。

还能控制心率？

方旭在心里骂了一声。

但林仪还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然后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想听什么？”

林颜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行。”

于是方旭给她讲了“大学生活”。

他讲得干巴巴的，像在做工作报告，早上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自习。

食堂的饭还行，一二楼便宜，三楼好吃一点但贵一些。

宿舍四个人住，室友各忙各的，同学里有人打游戏有人谈恋爱有人天天泡图书馆。

林颜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追问什么刁钻的问题，只是在每个话题的间隙问一两个简单的、符合着她年龄的好奇问题——

图书馆的座位需要抢吗？食堂有没有好吃的菜？室友会不会半夜吵到睡不着？

方旭一一回答了，林仪就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林颜和方旭之间轻轻来回。

气氛出乎意料地平和，像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闲聊。

直到林颜的问题忽然拐了一个弯。

“方学长这么帅，在学校一定很受女生欢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