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你管这个叫大一？（上）

上帝之手实验室。

伦理申请提交后的第三天，布莱恩给肝癌课题组全员放了一晚上的假——不是强制休息，是把实验室的指纹锁设了宵禁时段。

除了英格丽德远程在线不受影响，其他人想进也进不去。

陈述躺在集装箱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了快一个月的高中班级群。

群里正热闹。

消息攒了好几百条，往上翻了好几屏才翻到今晚的开头——有人晒了一张军训照片，迷彩服被汗浸透，配文“站军姿站到腿抽筋”。

话题像接力棒一样往下传，每个人都往群里扔一截自己大学生活的切片。

“我们学校的社团招新太卷了，面试轮三轮，最后还要才艺展示。我唱了一首《成都》，被刷了，理由是调起太高。”

“你那算啥，我们宿舍八个人，就一个独卫。每天早上抢厕所跟抢春运火车票一样。”

“你们还在抢厕所——我已经开始抢实验室工位了。导师说大二才能进实验室，我决定从大一就开始蹲门口，蹲到他烦了为止。”

“我们教授第一节课说——你们不要以为考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大学比高中更累，高中累得明明白白，大学累得不明不白。”

“同感，现在每天上课、写作业、参加社团活动、打卡、听讲座，忙得要死。但你要问我忙了什么，我说不上来。”

“陈述呢？陈述好久没冒泡了。”

“对，那个高考状元，去了什么黎明大学，陈述你还在吗？”

陈述翻了个身，手机举在脸上方，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在，刚忙完一阵。”

群里瞬间炸了，消息弹得比刚才更快。

“卧槽，陈述活了！还以为你在太平洋上失联了。”

“听说你们学校连开学典礼都没有？真的假的？我看网上有人说你们开学第一天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码头接新生，那小女孩是你妹？”

“听说你们学校没有军训？没有思修课？没有四级六级？你到底是去上大学了还是去度假了？”

“话说你们那课题怎么样了？之前上热搜那个肝癌三联方案，是真的还是学校炒作？”

陈述看着屏幕上一连串问题，不知道该先回哪一个。

赵一舟大概也被同一个群的动静炸醒了，从隔壁集装箱宿舍发来一条私聊消息。

“你也看群了？”

“刚打开，他们问题太多了。”

“你先回还是我先回。”

“一起回。”

赵一舟在群里冒了泡。

“我跟陈述一个实验室的，一个一个回。第一条——我们学校确实没有开学典礼，接新生的那个十三岁女孩叫念念，不是陈述的妹妹，是预科班学生，一年前就在希望岛了，比我们熟。”

陈述接上。

“第二条——没有军训，没有思修课，没有四六级，不是度假，是没空。第三条——肝癌三联方案的伦理申请已经提交了。全球七个主要人群的蒙特卡洛模拟数据全部绿灯，脱靶率预测值在万分级以下。团队目前十二个人，覆盖亚洲、欧洲、非洲、拉美四个大洲的数据。”

群里安静了几秒，连表情包都没人发。

刚才还在刷屏的抱怨和吐槽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语气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

“你刚才说——全球七个主要人群？不是只有欧洲人数据吗？”

“一开始只有欧洲数据，后来优素福补了非洲，迭戈补了拉美。山田把亚洲人群的镁离子浓度变量加进蒙特卡洛模型，预测精度又提高了一截。英格丽德远程跑的数据清洗和交叉比对，她人在瑞典，有时差，正好跟我们昼夜对调。”

“你说的这些——优素福、迭戈、山田、英格丽德——都是大一的？”

“优素福是大马士革大学医学院三年级退学来的，迭戈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读了两年退学来的，山田从东京大学退学，英格丽德是瑞典乌普萨拉来的，脊髓性肌萎缩症患者，坐轮椅，用下巴控制鼠标写代码。理论上是新生，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原来的地方读过一段时间大学，不完全是零基础。”

“陈述你呢？”

“我还没有上过课。”

群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出一行字。

“你管这个叫大一？我每天上课写作业参加社团，忙得不明不白。你在太平洋上带国际团队做肝癌基因治疗，伦理申请都交了——你跟我说你还没上过课？你们学校到底怎么上课的？”

“拉赫曼校长说——课题组的同学可以不用去教室上课，也不用过四六级。课题就是课程，实验室就是教室，数据就是成绩单。”

“那考试呢？”

“不考试，但每两周要做一次课题进展汇报，汇报对象是布莱恩。他以前是哈佛终身教授，问问题的方式是——你这个数据的P值是多少、为什么用这个统计方法不用那个、脱靶率预测的置信区间怎么算出来的，每一次汇报都是一次答辩。”

“教室有人吗？”

“教室里也有人，但都是旁听生和预科班的。比如念念，她才十三岁，但她问的问题比答辩委员还刁钻。上次问我——你那个sgRNA设计的时候考虑了RNA二级结构吗。我说没考虑，她说那你回去重新设计，十三岁，叫我回去重新设计。”

“你们教授都是些什么人啊？布莱恩是哈佛的，还有谁？”

“理查德也是哈佛的，乔治也是。拉赫曼校长是牛津和哈佛双料背景，在希望岛工地蹲了好几个月才当上校长的，医学院那边还有几个从剑桥和东京大学来的，九条家派了精密制造的技术团队常驻。”

群里开始有人发截图。

把陈述刚才说的这些教授的名字一个个搜出来，搜到的都是《柳叶刀》论文的作者署名、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员、哈佛医学院前副院长。

搜完之后，群里又沉默了。

“陈述，我们学校社团在招新，我在纠结报街舞社还是合唱团。你在跟哈佛前终身教授做基因编辑。”

“赵一舟，我们学校最好的实验室设备是荧光显微镜，我申请了一个月还没批下来，你们实验室的荧光分析仪是全球独一台，而且电路图是手绘的。”

“我刚才还在跟室友吐槽食堂的饭菜，现在忽然觉得吐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