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背后的故事

剧场外。

长野彻人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身旁的女友井口贵子，她正抿着嘴，脸色不太好看。

贵子今天特意把大学同学聚会安排在电影院附近，就是为了拉上几个朋友一起看武藏海监督的新片《摄象机不要停》。

可现在，情况有点尴尬。

“我真的搞不懂，”站在对面的男生，贵子的同学美咲的男友，叫佐藤隆的家伙，正用夸张的语调说，“大映都破产了，还能拍出什么好电影？而且你看这海报。”

他指了指影院门口那张粗陋的海报，“一看就是低成本恐怖片，肯定烂得要命。美咲，我们去看《007》吧？今天刚上映。”

美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是...贵子很期待这部...”

“期待什么啊。”佐藤隆嗤笑一声，“我听说这片子连正经演员都没有，全是大映那些失业员工凑合拍的。你看连个明星的名字都没写在海报上。”

贵子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礼貌：“佐藤君，武藏海监督之前的《如月疑云》你看了吗？”

“没看，我对那种文艺片没兴趣。”佐藤隆耸耸肩，“我只看商业大片。这种小成本电影，肯定是导演自嗨的作品，观众不会买帐的。”

长野彻人感觉到贵子的手在他掌心收紧。他知道贵子有多喜欢武藏海的电影，《如月疑云》她看了五遍，每遍都能发现新细节。今天这场电影，她期待了很久。

“佐藤君，”长野开口，声音尽量平和，“不如这样，我们看《摄象机不要停》，你和美咲去看《007》，结束后在咖啡厅汇合？”

“那不行。”佐藤隆立刻摇头，“美咲今天是我约出来的，我当然要和她一起。美咲，你说呢？”

美咲看向贵子，眼里满是歉意：“贵子，要不..”

就在争执不下时，一号放映厅的门开了。

第一批观众鱼贯而出。

佐藤隆立刻拦住一个中年男人：“不好意思，请问刚放完的《摄象机不要停》好看吗？

“”

那男人眼睛还有点红，愣了愣，用力点头：“好看！一定要看！”

“真的假的？”佐藤隆不信，“不就是低成本恐怖片吗？”

“不是恐怖片。”男人摇摇头，“是...你自己看吧。”他匆匆走了。

又出来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其中一人正兴奋地比划：“那个僵尸摔跤我笑死了！”旁边的人接话：“后面反转才厉害！”

一个女学生擦着眼睛出来，同伴问她：“哭什么呀？”她哽咽着说：“不知道，就是...很感动。”

越来越多的观众涌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特别，不是看完恐怖片的惊吓，也不是看完喜剧片的单纯快乐，而是一种复杂的、被触动的神情。

“看吧，”贵子小声说，“都说好看。”

佐藤隆嘴硬：“谁知道是不是托儿...”

“请问，”长野拦住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西装男士，“您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男士推了推眼镜，沉默片刻，说出两个字：“厉害。”

“厉害在哪？”

“结构。”男士说完就走了，留下若有所思的长野。

最终，在美咲的坚持下，佐藤隆勉强妥协：“行吧行吧，看就看。反正票都买了。要是难看，贵子你可得请我们喝咖啡。”

“好。”贵子立刻答应。

十点五十分，四人走进二号放映厅。

佐藤隆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座位真窄...音响肯定也不行...这种小成本电影...”

“佐藤君，”美咲拉了拉他袖子，“开始了。”

灯光暗下。

银幕上，导演日暮正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介绍“直播拍摄”。

佐藤隆立刻嗤笑：“这什么演技...”

接下来三十七分钟，是那场灾难般的“直播拍摄”。

僵尸摔跤时，美咲忍不住笑出声，贵子也抿嘴笑了。但佐藤隆一直在挑刺：“这化妆太假了。”

“泡沫板门都看出来了。”

“演员忘词？太不专业了。”

当直播因“下雨”中断，黑屏出现“直播中断”时，佐藤隆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烂片。连拍都拍不完。”

长野皱起眉头，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真是这么烂的电影，刚才那些观众的反应怎么会那样？

贵子紧紧盯着银幕。

黑屏三秒。

画面切到明亮会议室。武藏海坐在桌前。

“各位。”他开口，声音沙哑，那声音里有疲惫，有压力，还有某种决绝，“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大映破产，我们失业。银行给了最后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在两个月内拍出一部电影，用票房补发工资，公司资产清算可以暂缓。”

放映厅里突然安静了。

观众们意识到，这不是“电影中的电影”，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武藏海环视众人，那些脸，很多观众在之前的“烂片”里见过，现在他们穿着便服，神情严肃。

“但我们没钱，没明星，没时间。我们能拍的，只有一部超低成本的恐怖片。”

坐在对面的中村师傅（观众认出他是“直播电影”里的灯光师）苦笑：“多低成本？”

武藏海沉默两秒：“零成本。用仓库里所有能用的东西。”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电影用快剪的方式展现了《摄象机不要停》诞生的过程：

道具组熊本兄弟在堆满废品的仓库里翻找，用破木板、旧海绵、废电线搭建“鬼屋”；

服装组三位婆婆改制三十年前的旧戏服，竹婆婆老花眼穿不上针，梅婆婆默默接过针线；

灯光组中村师傅用报废灯泡和碎镜片改造特效灯，徒弟担心漏电，他说：“坏了再修，反正没得换”；

演员面试时紧张得结巴；

武藏海三天三夜没睡写出的剧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拍不完，这就是大映的墓志铭。”

观众席鸦雀无声。

包括佐藤隆。

他们明白了，刚才那部“烂片”，是这群人在绝境中硬挤出来的。

那些粗糙，是因为他们只有粗糙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