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没兴趣认爹

华城城主府，坐落于城市中心区最内核的位置，与喧闹的工业区和繁华的商业街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与其说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堡垒与宫殿的结合体。

高大的灰白色石砌围墙绵延，墙上可见加固的金属结构与隐约的灵能符文光泽。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镶崁着青铜浮雕的金属大门。

佐恩的奢华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守卫的士兵立刻肃然行礼，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马车驶入其中，内部是广阔的前庭花园，修剪整齐的奇异植物与静谧喷泉错落有致。

很快，马车停在了中庭后的一大栋房屋前。

侍从早已等侯在台阶下，引领着佐恩与齐渊步入其中。

内部空间开阔，挑高的大厅穹顶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

齐渊跟随佐恩，目不斜视，心中对这华城城主的奢华权势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他们被引至二楼一间宽敞的书房。

房门推开。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这压力并非来自现实，而是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

齐渊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引力异常的局域，空气都变得凝滞。

下一刻，他体内的脉气和其他能量自动流转涌动，才抵消了那种微妙的滞涩感。

抬眼望去，书房面积很大，装饰却相对简洁，一张宽大的暗红色实木书桌后坐着此间的主人。

奥列格。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馀岁的男性，其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却异常魁悟敦实。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军装式常服，头发是深灰色，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

下颌留着短而整齐的胡须。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是奇异的暗黄色，仿佛蕴含着足以碾碎巨石的恐怖力量。

和珞忒丝那极为低调内敛的老师不同，这奥列格虽只是静静地坐着，但那源于生命本质强大到一定层次后自然产生的绝对存在感，却充满了整个房间。

绝级强者！

仅仅是自然状态下的气场，就足以让齐渊感到呼吸不畅。

在奥列格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挺拔，继承了父亲方正的脸型，但线条更加锐利，暗黄色的眼眸中充满锐气与毫不掩饰的自信。

正是上一届南部行省魁首格雷格。

“佐恩，这位就是齐渊小友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奥列格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目光落在齐渊身上，那暗黄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奥列格兄，这位正是齐渊。”佐恩城主微微欠身，然后对齐渊介绍道，“齐渊，这位是华城城主奥列格，以及他的公子格雷格。”

“奥列格前辈，格雷格，叼扰了。”齐渊不卑不亢地行礼，姿态从容。

即便面对绝级强者的威压，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失态。

“不必多礼，坐。”

奥列格抬手示意书桌对面的两把高背椅。

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但其中并无恶意，“你在新锐战上的表现我已经知道，二十一岁的五门武者，更在初入此境便掌握了暴风绝域这等高级秘式......别说盛国了，放在整个天元也称得上是顶尖。”

格雷格也打量着齐渊，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但更多的是浓烈的竞争意识。

同辈顶尖天才相遇，彼此间自然会相互比较。

“大人过誉。”齐渊平静回应。

“年轻人懂得谦虚是好事，但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了。”奥列格淡淡一笑，那笑容让他本来肃穆的面容缓和了些许。

“你的天赋与潜力有目共睹，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齐渊，你可曾想过，武道之路漫长，除了自身努力，背景与资源同样至关重要？”

他身体微微前倾，暗黄色的眼眸直视齐渊：“神锋流固然是盛国大派，但内部派系纷杂，资源分配也不公平。

“偏锋一脉式微已久，即便有正剑一脉扶持，想要恢复元气也非一日之功。

“而在这南部行省，西里安大公才是真正的主宰。大公求贤若渴，尤其重视象你这样有无限潜力的年轻人。”

拉拢之意，已昭然若揭。

佐恩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

齐渊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大人看重，晚辈并非不识抬举之人，若大公当真看好，只要不违背神锋流和渡夜人的利益和原则，有需要的地方尽可差遣。”

他在话语中并未拒绝奥列格的拉拢，但也委婉地强调了流派归属与身处组织。

有这两个理由面缓冲，即便对方真对他有须求，也可酌情斡旋。

奥列格似乎对齐渊的回答并不意外，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不错，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但武者终究要向更高处看一大公的胸怀与气度，非寻常人能比。

“若愿意投身大公麾下，以你的天赋，加之足够的资源倾斜，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据我所知，大公并无子嗣，最近正在寻觅可以继承衣钵的天才一若你表现足够优异，让他真正赏识，未必没有机会被收为义子，得其亲自指点。”

收为义子！

还是狂级大公的义子！

此言一出，奥列格旁边的格雷格身体微微一晃，佐恩更是忍不住抬眼看了齐渊一下。

这个诱惑的分量实在太重。

继承狂级衣钵—这几乎意味着一步登天，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与庇护。

齐渊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这奥列格，或者说背后的西里安大公，对他的拉拢力度比预想的还要大。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

微微一笑之后便目光清澈地轻声说：“承蒙大公与大人厚爱，此等殊荣，晚辈徨恐。

只是...

“”

他顿了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家父失踪才一年有馀，为人子者，父亲早逝而未能尽孝，心中本就常怀愧疚......更别提要认他人做父......还请大人体谅。”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穿越者，除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两个亲爹，就不可能认其他人当爹。

齐渊这番话语虽然委婉，却也将拒绝的意思表现得相当清淅。

奥列格没说什么，旁边的佐恩和格雷格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这个青年竟拒绝了成为狂级大公的义子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

听到齐渊的变相拒绝。

奥列格暗黄色的眼眸深深看了齐渊一眼，半响，缓缓点头：“孝心可嘉，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似乎更欣赏齐渊这份原则性。

“不过，”奥列格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淡，“大公的赏识与机会，也不是凭空而来，实话说，即便你真想当大公的义子，现在也远未到时候。”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格雷格，又看向齐渊：“行省选拔最终日的魁首表演赛，将由本届十强第一顺位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对战，届时我会亲自到场观战。”

此话一出，格雷格自信地向前一步，下巴微微扬起。

奥列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没有估计错，本届行省的第一顺位应该就是你了，这场表演赛是你最好的舞台，你能在这次对决中展现出多少实力和多少潜力都将被看在眼里。

“不止是我，大公的其他眼睛”也也会根据你的表现，来决定如何向他汇报，也决定你今后能得到我们的扶持力度，希望你能拿出态度来。”

齐渊笑意依旧温和，并轻轻点头应下：“想必不会让诸位前辈失望。”

这场原本可能更多是像征意义的表演赛，因为西里安大公这一脉的关注，变成了决定他未来能否进入西里安大公视线，乃至获得投资程度的关键考验。

格雷格眼中战意升腾，他看向齐渊首次开口，声音清朗而自信：“齐渊，我很期待与你的交手，希望你能拿出全部本事，让我见识一下能在幻剑手中顺利退场的天骄实力。”

随后，他定定看着齐渊：“实话说，若不是那位幻剑要提前离开，我都已经做好了跟她一较高下的准备了。”

齐渊迎着格雷格充满战意的自光暗暗吐槽。

你跟我打，我还会考虑给你留个体面。

跟珞珞打，不被她把屎给打出来都算你运气好。

随后，他又平静地转眸看向奥列格，这位绝级的城主面色依旧沉稳。

微微躬身：“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与西里安大公的期待。”

齐渊离开之后。

奥列格便让自己的儿子格雷格退下。

沉重的书房门随之关闭，隔绝了室内沉凝的空气。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壁炉中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啪声。

佐恩微微躬身，率先打破了沉默：“这齐渊的反应并不如预期般热切，这可是大公的招揽青睐。”

他略有一丝不解。

奥列格靠在高大的椅背里，暗黄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确实，”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拒绝义子的身份，可以理解为他心高气傲，或是对其生父确有执念。

“但他对我代表大公抛出的橄榄枝，整体态度也仅仅是不拒绝和口头上的顺从，而非受宠若惊或积极靠拢.....

“这在一个出身普通且并无强大靠山的年轻人身上并不常见。”

佐恩眉头微蹙：“会不会是他自恃天赋，觉得仅靠神锋流和自身就足以攀登高峰？

“毕竟他年纪轻轻就已破入五门，心高气傲也属正常。”

“即使是心高气傲者，面对狂级存在给出的诱惑与压力，往往也会表现出应有的权衡。”

奥列格摇头，“但他的眼神太静了，拒绝的理由也找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这不象是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却强作镇定的年轻人，更象是一个早有定计，或者—有所依仗的人。”

“依仗？”佐恩疑惑，“神锋流？还是渡夜人？这些固然是背景，但与大公的威势和能提供的资源相比......”

“不是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奥列格打断他，目光变得深邃，“他的成长轨迹太快太顺，根据你的说法，他在洛城渡夜人的几次行动中奇峰突起，新锐战又在珞忒丝手中全身而退，之后又在锈月峡谷反杀极乐会的辛迪拉.....

“尤其是那辛迪拉，身为妖级孽物梦魔的血脉，本身还是个六阶术士，却死得无声无息—而齐渊当时应该只是四门。”

他顿了顿，目光湛然：“四门武者反杀六阶水准的梦魔术士......这不是越级击杀，而是跨两级击杀，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佐恩陷入了沉默。

是啊，无论齐渊的实战能力多强，在梦魔最擅长的梦境之中实现反杀，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除非......”佐恩迟疑地开口，一个近来出现频率增加的词汇浮现在脑海，“他拥有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外力协助，比如.....

”

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词，但奥列格显然也心知肚明。

魔女。

那些行踪莫测，身负各种不可思议权能的神秘存在。

每次这些特殊存在现世，都会“锚定”特定人类，赋予其难以理解的力量与成长性。

“锚定者......”奥列格缓缓吐出这个词，暗黄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如果是这样，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超乎常理的成长速度，那诡异的跨级反杀能力，甚至他对大公招揽的淡然..

都可能源于他背后站着一位魔女。

“有了这靠山或奇遇，他自然不必急切地依附于某个世俗势力，哪怕对方是一位狂级大公。”

格雷格倒吸一口凉气：“魔女锚定者......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潜力，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可怕，但也更加不可控。”

“不错。”奥列格微微点头。

“对了，说到魔女，”他看向佐恩，“最近的情报显示，“魔女狩猎”这个组织不止在盛国，而是在天元大陆各地的活动明显频繁。

“北境的格国，上个月就有一位声名鹊起的年轻天才疑似在荒野中被这组织伏杀，尸骨无存。

“西边的昂国也有类似传闻。这些被盯上的，无一不是像齐渊和珞忒丝这样进步神速，表现异常的天才。”

佐恩目光微闪：“奥列格兄的意思是......如果齐渊真的是锚定者，他很可能也已经被魔女狩猎盯上了？那珞忒丝呢？”

“情况不一样，”奥列格神色平静，“珞忒丝的老师伊妮菈实力强劲，即便是我对上也未必打得过一更何况极剑楼总坛堪称龙潭虎穴，剑主更是极为护短，魔女狩猎的人脑残了才敢动那个女娃子。”

他顿了顿，“但齐渊不同，他虽是神锋流首席，但神锋流相比极剑楼更象是学院，流派对旗下学员的保护也没那么全面。

“而齐渊近期风头正劲，又即将前往鱼龙混杂的皇城，若他真是锚定者，路上恐怕危机四伏。”

“这对我们而言，或许也并非坏事。”佐恩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奥列格微微点头，赞同了他的话语：“看两天后他的表现吧，如果他能展现出足以独自应对风险的潜力与手段，那么即便他暂时不愿依附，也值得大公投入更多资源去交好，甚至提供一定庇护。

“一个能成长起来的魔女锚定者，其未来可能带来的回报，是难以估量的。”

“反之，”奥列格语气转冷，“如果他表现平平，或是无法表现出应对更高层次威胁的能力，那么一个难以成长的天才，其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大公的资源，不会浪费在注定夭折的苗子上。”

佐恩眼神平静：“奥列格兄与我所见略同。”

他微微躬身：“我会加派人手密切关注齐渊赛前赛后动向，以及是否有不明势力在暗中窥视。”

“恩。”奥列格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记住，此事仅限于你我知晓。”

“我明白的。”

当齐渊走出城主府时，夜色已经降临，马路上的一排灯光亮起，将这繁华的城市照得依旧喧嚣。

他回头望了一眼。

佐恩没有跟着他出来，而是留下与奥列格有要事相商。

而他自己......也许是因为对方还要考核，又也许是他没有表现出迫不及待添加的意愿。

所以便因此顺利告退离开。

这时

魔女虚幻的声音带着一缕调侃：“阿渊，那可是狂级大公的招揽，你也不积极点。”

齐渊却淡淡道：“严格来说，只是西里安大公的手下来招揽我而已，过于积极反而会被看低，更何况......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他目光平静，“而且我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若他们真的打算拉拢和投资我，拿出真正的利益，自然能驱动我酌情配合做事。”

没错，这番见面听起来是面见绝级大佬。

但对方也不过是表达了看好，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给。

仅仅只是如此又怎么可能让他纳头便拜。

真舔着脸凑上去反而丢份。

想到此处，齐渊无声地笑了笑。

就连这奥列格的下属佐恩，在洛城的时候对他示好都给了好些东西，甚至还顺水推舟帮他凑齐了狱狼套装。

结果这奥列格说个半天也只是画大饼。

估计本来就想看看他的进一步表现才会有所安排。

那就如他们所愿，稍微展示一点自己的潜力，看能不能勾出一些好的资源投资。

至于现在—

该回去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