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唐朝蓝釉小罐

少女竖起一根指头。

“赔她十元。”许墨转身就走。

少女看看自己的指头，真怀疑自己听错了，见他离开立马又追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喂，你是瞧不起我吗？”

周长平眉头一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那女孩就疼的哇哇叫。

“别太放肆。”

周长平挡在她跟前，眼神凌厉的盯着她，似乎她再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就会毫不尤豫的给她一次深刻的教训。

“赔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周长平从包里掏出一张大票递给她，再次警告她说道：“离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少女拿到钱，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她将钱还放到鼻子下闻闻，似乎在感受钱身上的油墨香味。

“谢谢帅哥。”

罗兵走到周长平身边小声说道：“这个小姑娘有问题。”

“再靠近的话别给她好脸色看。”周长平轻哼一声说道，“这里是洛城古董市场，三教九流的人太多。别看她年纪轻轻还没成年，或许她的心眼比你多一百倍。”

许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她的指间有老茧。”

“扒手？”

罗兵回头看看，正好看到那个少女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不小心撞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她跟跄朝前走几步稳住身形，还对那个男人凶狠的喊道：“你走路不带眼啊，撞疼我了。”

那个中年男人一开始有点怒气，再看到她似乎未成年，微微摇头转身离去，不跟她一般见识。

“出手还挺快。”罗平从小练飞刀术，眼力很准，自然看到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个少女已经得手，将那个中年男人包里的钱包切走，看来早就已经盯上他，否则不会那么快准狠。

周长平叹口气：“别看了，干这种事的都是团伙出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偷偷的盯着来往游客呢。”

许墨停在一个摊位前，在柔软的棉布垫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不同款式的瓷器，斗彩，粉彩，青花，青釉，白釉等等，一眼看去都很精美。

地摊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精瘦男人，他的皮肤黝黑粗糙，是那种常年户外干活的一类人。他端坐在一张小竹椅子上东张西望，似乎在查找潜在的客户，也有点象是在防备着什么人，有一点紧张。

许墨逛过很多次不同的古董市场，见识过很多摊位老板，但他们都有着如下几种特征，要么是很精明，贼头贼老，一副非要将假货卖出高价的气势。要么就是无所谓，你怎么砍价都行，只要卖出去能赚到一点就好。

但是像眼前这个老板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许墨的第一念头他不是真正的老板，其次他可能心里有鬼，所以东张西望，神色带有紧张。

做出如此判断，许墨目光这才重新打量地摊上的各种瓷器，他随手拿起几件翻来复去看了看，没有值得他出手的，带着明显的失望一一又放回去。

老板打量着许墨那张年轻的脸，象个大学生。至于跟过来的罗兵和周长平则在几米开外，有意拉开一段距离，在老板眼中许墨就是一个人。

“小伙子，你是从外地过来旅游的？”

许墨抬头看向他笑道：“是的，快毕业了，趁着还有最后一点自由的时间，出来玩玩。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听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说这边有个古董市场，很多人都来淘宝，所以我就来看看。”

“哎呀，还是大学。你们一毕业就要工作，还真没有那么多自由的时间出来玩。不过我劝你啊，别相信别人说的淘到一件古董就能一夜暴富的话，都是骗人的，你懂古董吗？”

老板目光死死的盯着许墨，就见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在京城上的大学，那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个规模很大的古董市场叫潘家园，我倒是经常去那边淘宝，说实话，也有撞到大运捡到漏的，总体来说没什么亏损，好在上了四年大学也学到了一点关于古董的知识。就象这些瓷器，每一件看起来都很精美，但实际上就是现代的工艺品，景德镇那边比这些好看的多了去。”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手，朝老板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老板，如果我说了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年轻人，心直口快也挺好的。”老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小伙子，我也是帮朋友暂时照看下摊位。真正的好东西怎么会随便摆放在这里呢，你要是想要见识下真正的古董瓷器，我可以带你去另外一个安全地方看看。”

许墨眼睛一亮，很感兴趣的问道：“有真品的古董瓷器？离这里远吗？不远的话，我可以跟过去看看。”

老板此刻却不紧不慢的悠悠说道：“小伙子，想要看好东西，你得有足够的这个。”

他捏捏手指，意思是要有足够的钞票。

“明白明白，我在京城读大学的四年，成绩优异，年年全额奖学金。再加之我课外勤工俭学，这几年还真节省了不少钱。”

许墨拍拍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然后拉开拉链给老板快速看上一眼笑道：“几万块还是有的，不过如果你说的古董瓷器动辄就是十万以上，那我就不去看了，看了也买不起。”

老板看到挎包里都是红票子，几万块是真有，眼睛里的光都快射出来了。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淘宝，好东西有些是真的很贵，有些也便宜。地方离这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带你过去看看。”

“行，没问题。”许墨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过你走了，这地摊谁来看着？

，“我打个电话，让别人帮我照看一会儿。”

老板居然掏出了一部手机，是从那皱巴巴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应该是刚买没多久的新机，在这个时候手机还是一件奢侈品，好的手机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况且掏出新手机的还是一个看似老农民的人，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老板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和疑点。

没几分钟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很默契的坐到那个竹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不断的舔着。

“一个孩子行吗？”

“没事，跟我来。”

老板在前面领路，生怕许墨有什么其他想法，一路上还找话题跟他聊天。

“小伙子，听说京城有很多古董拍卖会，你去见过吗？”

“当然见过，我曾经跟着一个长辈进过拍卖行，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有一件清朝干隆皇帝的天球瓶居然拍出了五十多万的高价，一幅历史上名人画作拍出五六百万的天价，简直是贵的吓死人。”

许墨言行举止表现的很夸张，他用手比划着名：“老板，你想象下五六百万的巨款堆放在一起得要有多高啊。”

“哈哈哈，我这辈子可从来没见过数百万的巨款，最多的一次就见到两万多现金。”

“老板，你也太会开玩笑了，你不是有真正的古董瓷器吗？”

“我只是带你过去看真正的好东西，又没说那些好东西是我自己的啊。

—

许墨身形一顿，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老板，你不会是要骗我吧？”

“小伙子，你看这人来人往的，我大孙子还在古玩城呢，我能骗你。古玩城那么多游客，万一不小心碰坏了一件古董瓷器，那你说得有多大的损失啊。”老板见许墨不相信的样子，有点着急的继续解释说道，“你看到前面门口摆放一张红色桌子的院子了吗？就在那里，我真骗你，你随便喊一句外面过往的行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墨伸头看看，这才放心一点的说道：“行吧老板，我就相信你一次。”

“你放一百个心，走走。”

两人走到那个院子前，铁门锁着。老板朝院子里喊道：“老婆子，有客到。”

这时从屋里走出五十多岁的妇女，她身上穿的衣服也非常的俭朴，甚至在裤脚处还能看到有一块补丁。头发已经有白发，皮肤粗糙，眼角和额头都有皱纹。

不过她笑起来倒是挺热情的，打开铁门的锁笑道：“里面请，请进。”

不用再怀疑，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农民，也不知道怎么跑到洛城古董市场来摆地摊了，这事背后透着古怪。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走进屋内，里面收拾的也很整洁，只是屋里的家具都是老旧的。中间是客厅，东西两边是卧室。

妇人先给许墨倒了一杯开水，泡了点劣质茶叶。男人则走进右边的卧室，然后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走出来，将之放到桌子上。

“小伙子，这盒子里就是真正的好东西，你可以看看。”

许墨刚要伸手，想到什么又迅速缩回去，笑道：“老板，古董行的规矩我也懂一点的，还是麻烦你自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我再好好的看一看。”

“对对，此事是我的不对。”

老板用桌子上的剪刀剪开外面包扎捆绑的绳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一件罐子。

当许墨看到它时，双眼微微眯起，这是一件单色蓝釉小罐，并不是瓷器，而是一件陶器。

蓝釉小罐经过了无数年的岁月的洗礼，在厚厚的釉层下面出现了开片现象，光是从这点就能判断它是一件真正的古董文物。再仔细看的话，小罐表面有一种玻璃质感的釉面，而且四周有清淅的流釉现象，让蓝色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层次感，这是多次刷釉烧制而形成的现象。

许墨越看越喜欢，双目凝神一看，蓝釉小罐被凝聚而出的七层光罩包裹起来，意味着它可以追朔到唐朝时期。

这件唐朝蓝釉小罐，虽然尺寸不大，也仅仅是单釉，但恰恰是这点，更能说明蓝釉小罐来历不凡。从目前出土的唐朝文物来看，唐三彩是最常见的陪葬品，而且是贵族层次才能享受到的死后待遇。

而单色蓝色陶器，在他的印象中好象出世的实样极少，因为它很可能是皇宫里那些娘娘贵妃才能享受到的死后陪葬品。

许墨看了好长时间一直不出声，倒是让那个老板急了，他小声问道：“小伙子，你觉得这件古董瓷器怎么样？”

许墨收回目光，沉吟道：“老板，这根本不是瓷器，而是一件陶器。陶器和瓷器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烧制的温度不同，瓷器胎体想要完全烧制瓷化，温度至少要达到1200度以上。当瓷化不彻底的话，就变成了陶器。”

“老板，你只看看小罐的内壁，再用手指摸摸，就一定能明白我说的意思。

瓷器内部和外壁一样光滑，而陶器内壁是粗糙的，外表则是因为上釉的原因，所以整体看起来很是通透有光。”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意外。

“小伙子，我们也不算很懂，要不是家里的老一辈传给我们，我们哪里知道家里还藏着古董。”老板迟疑下问道，“那你觉得这件小罐能值多少钱？或者说你愿意花多少钱来买它？”

许墨捧起唐朝蓝釉小罐再次看了又看：“老板，我有话直说。如果这件小罐能够有明确的来历，或许可以追朔它的历史，那么我还是愿意花两万买下的。但是它现在除了只是一件小罐子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烧制出来的，买回去后估计只能当个储水罐，或者当个装饰品摆放在桌子上，那样的话我就算花两百块都觉得有点多了。”

老板此时认真的说道：“小伙子，我也不蒙你。这件小罐我们曾经找专家鉴定过，是唐朝时候的古董，两百肯定买不到。”

“唐朝的小罐子？”许墨似乎没有想到它居然有如此大的来头，“哎呦，如果是唐朝的小罐子，那我还真的愿意多花点钱来买它。老板，那你想要卖多少钱呢？”

老板想了下：“不能少于两千块。”

“两千吗？”

许墨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再次捧起唐朝蓝釉小罐翻来复去的仔细看看。

“一千五百块，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