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未尽的承诺！

“嚓拉，嘎吱”

殡仪馆里，停尸柜被拉出半截，戴着蓝色手套的工作人员，将裹尸袋上的拉链用力拉开。

“刺啦！”

裹尸袋被分开，露出尸体的脑袋和上半部分的身体，柜子里还散发着冷雾。

站在旁边的猫子、贺宁、苏阳，齐齐看向这具小小的身体。

名叫郑小霖的女孩，跟照片上的样子不太一样。

因为照片上看得不真切，五官都是模糊的。

而现在，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结着冰霜。

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脸、小小的下巴、小小的身躯

贺宁喉咙哽咽道：“孩、孩子母亲知道、知道”

孟军华颔首：“知道，被害人郑念知道。”

“来看过吗？”

“还没有”

这时，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开口：“要尽快叫孩子的家属过来，我们这边是收费的，已经停了十个月，这才交前几个月的费用，不补交后面几个月的费用，我们只能送去焚烧。”

孟军华抿抿嘴，问道：“需要补交几个月？”

“六个月，如果继续停放的，还需要交钱。”工作人员说完后，又解释道：“这个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按照规定给你们说一下，现在的遗体特别多，那些没人认领的无名尸，我们肯定要处理的。”

“多少钱，我来交。”孟军华掏出钱包来。

工作人员道：“你前边大厅，我是不能收费的。”

孟军华刚好打开钱包，猫子一瞧，他钱包里只有一些零钱，连百元钞票都没有。

“我来吧。”猫子挡开孟军华的手臂。

孟军华坚持：“不，就我来，我去银行取钱”

猫子摇头：“行了，老孟，案发现场的屋子你都租了好几个月，你哪里还有钱，听我的，我收入比你高。”

说完后，猫子看向工作人员：“麻烦你带我过去。”

工作人员问道：“你们看好了吗？看好了，我锁好柜子再带你过去，按照规定，我不能让你们单独待在停尸房。”

“那就再等一会儿。”

等殡仪馆的主任过来后，确认了刑警大队盖过章的文档，猫子、贺宁、苏阳、孟军华、杜霖将尸体给抬上了解剖台。

尸体已经解剖过，胸腔、腹腔都被打开过，缝合后，密密麻麻的黑色针线，看着触目惊心。

猫子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除了他之外，贺宁全程都是紧紧地抿着嘴。

他们专程来一趟，是为了复核验尸报告上的情况，如果有需要的话，得找省厅技术处的法医过来，重新验尸。

当初验尸的法医是曾城区刑警大队的人，重启调查，就是要推翻所有情况，查找线索。

为了验证尸检的准确性，苏阳、贺宁，一人查看体表情况，一人拿着验尸报告，仔细复核。

他们俩都是公安大毕业的，学过一些法医知识，也懂一些痕检，要不然，也不会被调到公安厅。

郑小霖的死因是大出血，所以一切都要按照死因方面来查看，除此之外、肋骨、胸骨都摔断了，但脑袋完好无损，但苏阳掰开口腔，看见了尸体喉咙里有大量的血块。

这是大出血，导致鲜血顺着食道、涌入喉管。

苏阳点点头：“没错，死因是大出血，器官已经没有了，排除其他死因，符合坠楼死亡，而且”

他说到‘而且’，瞧见猫子正盯着尸体的手指看，郑小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盖、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不仅如此，脚指甲也是涂着指甲油。

贺宁戴着蓝色手套，拿起尸体的左手，因为尸体还没有化冻，接触是冷冰冰的。

贺宁清了清喉咙，仔细查看后，开口道：“不象是在美甲店做的，应该是大人给涂的。”

“对。”杜霖点头：“被害人郑念的手指甲、也涂过同样颜色的指甲油，当时我看见过，不过现在指甲已经剪掉了。”

猫子蹙眉，抢走贺宁手上的验尸报告，急匆匆地翻阅着。

“你干什么？”贺宁问道。

猫子看了她一眼，没吱声，但眼神非常锐利。

他翻遍了验尸报告，也没找到想要的资料。

他看了看尸体的脸，紧抿着嘴，随后开口：“找法医来，重新验尸。”

“为什么啊？”苏阳问道：“报告我仔细看过，没什么问题，你怀疑是其他死因？”

因为旁边站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猫子一边往角落里走去，一边吩咐：“你们来，我给你们说。”

苏阳、贺宁走了过去，猫子向他们耳语了几句，两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到睁大眼、还忍不住看了看解剖台上的尸体，最后一致点头。

接着，贺宁态度非常坚决地告诉孟军华：“老孟，必须重新验尸。”

孟军华有些尤豫，他的徒弟杜霖，摇了摇头：“如果重新验尸，得我们局里批准，需要副局长签字，我们副局长还好说话，但丁队肯定不会同意的。”

于是，贺宁在他们耳边也告知了猫子的猜测。

一听这话，孟军华郑重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去跟丁队和副局长说。”

猫子望了他一眼：“行，如果搞不定，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猫子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坚决，他办案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不会在任何事情上许下承诺的。

但这个案子不一样，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

尸体表面都是大面积摔伤，从尸检报告上来看，被害人郑小霖是正面着地，不是背部触地，所以造成了体内脏器破裂。

死因还是这个死因。

看完尸体，将尸体重新放回冰柜里，推进去的时候，猫子看见那张小小的脸、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心里想着，这冰柜里好冷，冷得刺骨。

随后，猫子去窗口缴纳停尸的费用，他以为费用很少，但一打听，后面六个月的停尸费，得花掉他一个月工资。

猫子也没有带那么多现金，不过，殡仪馆给大家贴心地准备了取款机，就在大厅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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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子想要去取钱，但被贺宁拦着了：“我这里有，大家凑一凑就行了。”

于是，猫子、贺宁、苏阳、再加之杜霖，四个人凑够了钱，并多交了一个月。

猫子出了大头，给钱的时候，他这一辈子，除了给父母和妹妹、谷雨花钱，第一次给外人花钱竟然不觉得心疼。

他还向工作人员打听：“请问，前面的费用是谁交的？”

工作人员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11号，是吧？”

“对，11号。”猫子点头，存放郑小霖的冰柜，上面吊着号码牌，数字就是11号，钱也是给11号遗体缴纳的，不认名字，只认号码。

工作人员翻找了一阵，找到一张两联存单，回答说：“前两个月是曾城区刑警大队缴的，后面两个月是一个名叫‘丁胜’的人缴纳的钱。”

“丁胜？”猫子重复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杜霖，嘴里‘咿’了一声。

孟军华脸上笑了笑：“是我们队长，我们队长就叫丁胜。”

“怎么会是他呢？”杜霖有些不相信。

孟军华道：“不是丁队，还能有谁啊，案发前两个月，都是他带人调查这个案子。”

“六月份我们就接手这个案子了。”

“五月六月是队里缴的，他缴了七月八月的费用。”

杜霖撇撇嘴：“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

猫子不问还好，一问出这事儿，就觉得心疼，嘴里嘟囔道：“要缴就多缴几个月嘛，干嘛就缴两个月呢？而且后面的六个月都没缴费，他是不是给忘了？

杜霖，你今天晚上回队里，提醒一下他，如果他给你钱，让你来缴费，你记得把我的钱还给我，对了，还有贺宁和苏阳的钱。”

“好！”杜霖一口答应。

“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猫子挥挥手，他看了看左手腕戴着的手表，时间是已经是下午三点。

“老孟，你打电话去医院问问，被害人郑念现在情况怎么样？咱们现在能不能去一趟？”

在曾城区刑警大队看完案卷，猫子他们直奔医院，这个案子里，郑念是活下来的被害人，也是最重要的证人。

去到医院后，他们被护士告知，郑念精神出现问题，在病房里大吵大闹，打碎了窗户玻璃，将手掌给划破了，情绪非常不稳定，所以猫子他们只好赶来殡仪馆，先看看尸体。

孟军华打了电话后，摇摇头：“医生说打了镇静剂，郑念还没醒过来，让我们最好明天早上再打电话，如果郑念情况可以，我们再过去。”

贺宁道：“现在时间还早，那我们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猫子点头：“只好这样了。”

苏阳将车开过来，在等侯的时候，猫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老孟，这个被害人郑念，她住院期间的费用，是谁给的？”

孟军华摇头：“不知道。”

杜霖想要开口，却被他瞪了一眼。

猫子心中了然，拍了拍孟军华的肩膀：“老孟，你是个好警察。”

孟军华苦笑：“不是钱的问题，如果这个案子能侦破，我就申请退休，但愿能查出凶手来，如果查不出来，我就延迟退休。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这是我最后一个案子，这孩子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