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问询室内的无声交锋

第七悬浮层，星网服务中心大楼。高耸入云的银白色建筑，表面流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象征着星际时代无孔不入的信息监控与秩序。与旁边繁华的商业区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更严肃、更高效，进出的人们步履匆匆，表情大多紧绷。

陆离站在大楼前，仰头望了望那似乎能刺破人工天幕的尖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大厅，全息引导屏悬浮在空中，穿着统一制服的AI接待员用标准的电子音引导来访者前往不同区域。陆离报上姓名和预约码，很快被指引到侧翼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排编号的“快速检测问询室”。

第三检测室。门是哑光的金属灰色，自动滑开。

里面比想象中小，大约十平米左右。陈设极其简洁：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个半球形的银色扫描仪，墙壁是吸音的浅灰色材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顶部柔和均匀的光源。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审视感。

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不是想象中的技术人员，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星网服务中心制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面容普通，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一样打量着走进来的陆离。他胸前没有名牌，只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异常事件部”的徽章。

“陆离先生，请坐。”男人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陆离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

“我是异常事件部的调查员，你可以叫我赵专员。”男人开门见山，“根据监测记录，你的个人终端及关联设备，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十七次指向非公开、高加密地址的数据请求尝试，并伴随三次异常微能量扰动，扰动模式不符合已知民用设备范畴。请解释一下。”

果然和林慕风说的一样，但这赵专员的态度，明显比林慕风公事公办得多，也更具压迫感。

“数据请求？”陆离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就是用终端查了些资料，关于古地球历史的。可能有些资料库的地址比较偏门？我不太懂技术细节。能量扰动……更不清楚了，是不是我的旧通讯器信号不好干扰到别的了？”

“古地球历史资料库的公开索引，我们都有记录。”赵专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显示着陆离终端近期的部分查询记录，关键词被高亮标出：“临安府”、“长虹卧波桥”、“苏晚棠”、“清代银饰”等。“查询内容涉及大量已归档、低访问率的冷门历史碎片，且查询时段集中在深夜。这不符合一般市民的浏览习惯。”

陆离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镇定：“我个人对民俗历史很感兴趣，晚上安静，看得进去。”

“兴趣。”赵专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扫过陆离的背包，“那么，能量扰动呢？三次扰动，分别发生在西三区居民楼、北郊星际公墓、以及东区旧货市场附近。时间与你在这些区域出现的时间高度吻合。解释一下。”

来了，关键问题。

陆离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说烧纸钱？那肯定不行。把责任推到SPD和林慕风身上？似乎是个选择。

“关于能量扰动……”

陆离斟酌着词句，“其实，我最近在协助SPD的林慕风顾问，处理一些涉及古物的异常现象。可能是在尝试一些……呃，民间土方法的时候，产生了一些能量波动。具体技术细节，我也不太懂，林顾问说他们会报备的。”

他搬出了林慕风，同时把“民俗方法”模糊成“民间土方法”。

赵专员眼神微微一动，手指又在桌面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调取数据。几秒钟后，他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漠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但并不是变得温和，而是多了一点……玩味？

“林慕风顾问的特聘民间专家。”赵专员缓缓说道，“我们确实收到了SPD那边的临时备案通知。不过，备案很简略，只说明你参与了一项C级事件的辅助处理，使用了‘非标准技术手段’，具体手段未详细说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SPD有他们的权限和行事风格。但我们星网服务中心，负责的是更底层的公共数据与基础能量场安全。任何未经充分评估和授权的、可能干扰公共能量场稳定的‘非标准技术’，都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尤其是当这种技术，涉及到……”他顿了顿，“……疑似与已湮灭的‘非物质文化残留’进行‘非正规交互’时。”

非物质文化残留？非正规交互？这用词比SPD的“信息-能量复合体”听起来更玄乎，但也更接近本质。

陆离感到手心有些出汗。这个赵专员，比林慕风更难糊弄，他对“民俗手段”的警惕性和了解似乎更深。

“我只是按林顾问的要求，尝试了一下。”陆离坚持这个说法。

“尝试。”赵专员点点头，忽然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银色半球。半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顶部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陆离全身笼罩在内。

陆离身体一僵，但强忍着没有动。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极其精细的扫描能量掠过全身，甚至试图渗透他的背包和口袋。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微微发热，系统似乎自动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隐匿模式。

【检测到高级能量与信息扫描。】

【启动基础反扫描协议（消耗冥元1/分钟）。】

【提示：该扫描具备一定深度，建议用户保持镇定，避免主动激发能量。】

还要花钱！陆离心里骂了一句，但只能乖乖坐着。

扫描持续了大约二十秒。蓝色光幕消失。

赵专员看着自己面前弹出的扫描数据面板，眉头微微皱起。数据显示，陆离身上确实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残留痕迹（来自冥材和临时冥币），性质难以界定，但强度很低，且未发现任何内置的能量发生装置或非法改造。他的背包里，那本《民俗异闻录》在扫描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信息屏蔽”状态，只能探测到是一本纸质书，内容模糊。

“你身上携带了一本特殊的书。”赵专员指出。

“家传的老书，关于古民俗的，纸质不好，可能扫描不清楚。”陆离解释。

赵专员没再追问书的事，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另一组数据吸引了。那是关于陆离个人生物场和“灵性映射”（一种玄乎的指标）的读数，显示他的“灵性映射”活跃度比普通人略高，且近期

有被“非自然因素”轻微扰动的痕迹，但这种扰动正在快速平复。

“你最近，接触过强烈的异常能量源，或者……完成过某种‘仪式性’活动？”赵专员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陆离心中凛然。这是在指苏晚棠的祭奠？星网的监控连这个都能捕捉到痕迹？还是说，超度一个百年女鬼，在能量层面确实会留下某种“印记”？

“协助SPD处理古董，算吗？”陆离把一切都往SPD任务上推。

赵专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然后，他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

“扫描未发现现行违规装置或高危能量富集。历史能量扰动记录与SPD备案事件可部分对应。”他像是在做总结陈词，“基于目前信息，你的行为暂未达到威胁公共能量场安全的阈值。但你的‘兴趣’和‘活动’，已进入我们的观察名单。”

他操作了一下，一张薄薄的电子通知书从桌面微型打印机里滑出。

“这是‘低风险异常活动关注通知’。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你的网络活动、能量扰动记录将受到更频繁的被动扫描和评估。如果发现异常升级，或你的行为引发可证实的不良后果，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技术审查、限制活动范围等。”

他将通知书推到陆离面前：“签字，确认你已了解相关条款和后果。”

陆离看了一眼通知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条款，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拿起旁边的电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走了。”赵专员收回通知书，“记住，保持低调，谨慎行事。古老的东西，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陆离拿起背包，起身，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赵专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金属门滑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站在检测室外明亮的走廊里，陆离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稍微散去一些。他后背的衣服又湿了一块。

这个赵专员，给他的感觉比林慕风危险得多。林慕风至少还披着“合作”与“兴趣”的外衣，而这个赵专员，更像是纯粹的规则执行者，对任何“异常”都抱有高度的警惕和审查欲望。

“看来，两边都要小心应付。”陆离心中暗道。

他快步走出星网服务中心大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下午的阳光正好，但他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不是系统，也不是苏洛或林慕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关于‘临安府旧物’及‘阿贵后裔’，明晚八点，‘雾霭茶楼’，三楼雅间‘听雨’。带上有价值的东西，或信息。过期不候。”

没有落款。

陆离盯着这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

刚刚还在想如何寻找“引子”，线索就主动找上门了？

是林慕风安排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或者……是个陷阱？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张“寻物指引”八折券还在。

也许，是时候试试这系统的“商业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