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特殊的新‘客户’

夜晚九点，城市第七悬浮层边缘，“星光游乐园”旧址。

这里曾经是孩子们的天堂，但在二十多年前一场严重的事故后便废弃关闭，如今只剩下锈蚀的摩天轮骨架、褪色的旋转木马残骸，以及大片被藤蔓和杂草吞噬的空地。月光（人造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这片荒芜之地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更添几分凄凉。

陆离站在游乐园锈迹斑斑的大门外，身旁是秦墨。林慕风没有来，据说是去处理另一个紧急事件。只有秦墨开着SPD的公务悬浮车，载着陆离来到这里，执行他的第一份“特聘顾问”正式任务。

陆离最终还是接受了林慕风的邀请。原因很简单：稳定的信息渠道（可能包括关于阿贵和银簪的线索）、官方身份的掩护、以及……一份不算丰厚但稳定的基础津贴（每月1500信用点）。当然，还有按任务结算的额外报酬。对于急需信用点和冥元，又需要合法途径接触各种“异常”的他来说，这几乎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代价是每周至少完成一件SPD指定的“适宜民俗手段处理”的C级或以下事件，并提交简要报告（可以适当修饰）。自由度尚可，但处于SPD的监管之下。

今晚的任务，就是一起典型的C级事件：星光游乐园旧址，近期夜间频繁出现“小女孩的哭声和笑声”，并有数名探险者声称看到“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影子”在废弃设施间一闪而过，伴随强烈的眩晕和悲伤情绪。能量扫描确认该区域存在一个稳定的、情绪波动强烈的灵体，评级C，特性：地缚灵（疑似与游乐园事故相关），执念核心未知，无明显攻击性，但会持续对闯入者施加精神影响。

任务目标：安抚或引导该灵体，消除其对周边环境的精神干扰。

“根据档案，二十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旋转咖啡杯设备故障事故，导致一名六岁女童死亡，多名游客受伤。”秦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泛黄的旧新闻截图。“女孩叫李小雅。事故后，游乐园关闭，家属搬离。但灵体一直留在这里。”

陆离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荒凉的景象。能量视觉下，整个游乐园旧址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灰白色雾气中，雾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线”，那是强烈悲伤情绪的显化。雾气的核心，似乎就在远处那个已经坍塌一半的旋转咖啡杯设施附近。

“你们之前尝试过什么方法？”陆离问。

“标准能量干扰（无效），情绪安抚频段广播（效果微弱短暂），物理封锁（无法阻止灵体影响溢出）。”秦墨简洁地回答，“林顾问认为，这种与特定地点、事件紧密绑定的童年地缚灵，或许对‘故事’、‘仪式’或‘象征性补偿’有反应。”

所以找上了他这个“民俗专家”。

陆离心里琢磨着。一个困在游乐园事故中的小女孩鬼魂，执念可能是对游乐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对家人的思念？或者是对事故本身的不甘？

“我需要靠近核心区域。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以及……相对不受打扰的环境。”陆离说。

秦墨点头：“我会在外围警戒并记录。有异常情况，随时呼叫。”她递给陆离一个微型耳麦和定位器。

陆离接过设备，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锈蚀的大门。

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往里走，那股灰白色的雾气越浓，暗红色的情绪丝线也越多，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甜腻又腐朽的气息，像是放久了的糖果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耳边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咯咯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他激活了“初级摆渡人”称号（被动效果，微弱提升对游魂

级灵体的沟通亲和与震慑），同时手里捏着一张用剩下冥材制作的“临时安魂符”（效果比安魂灰烬强点），缓缓走向旋转咖啡杯。

咖啡杯设备早已锈蚀变形，几个“杯子”翻倒在地，其中一个严重变形，似乎就是出事的那一个。灰白色雾气的源头就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暗红色的丝线在这里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

陆离在距离那团雾气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使用符箓或冥币，而是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用今天刚到手的部分津贴，在来的路上特意去一家还在营业的儿童玩具店买的，一个廉价的、塑料的、会发光的星星手环。

他按下开关，手环发出柔和的、五彩变幻的光。

然后，他用尽量轻柔、缓慢的语气开口说道：“小雅？李小雅？你在这里吗？”

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抽泣声和笑声都停止了。雾气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非常淡的、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轮廓，背对着陆离，坐在那个翻倒变形的咖啡杯旁边，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我叫陆离。我不是来赶你走的。”陆离继续慢慢说，同时将发光的星星手环轻轻放在身前的地上，“你看，这个会发光，像不像游乐场晚上的小彩灯？”

小女孩的轮廓似乎微微转了一下头，但又立刻转了回去，发出更响的抽泣声：“坏掉了……都坏掉了……不能玩了……呜呜……”

“是啊，这里坏掉了，不能玩了。”陆离顺着她的话说，“但是，别的地方还有好的游乐场啊。有新的旋转木马，更高的摩天轮，还有会喷水的大象滑梯……”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玩！这里是爸爸妈妈带我来过的！”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固执，“他们说好下次还带我来坐咖啡杯的！可是……可是杯子坏了……我掉下去了……好疼……好黑……”

她的轮廓颤抖起来，周围的暗红色丝线骤然增多，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痛苦情绪瞬间加重，陆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口发闷。

不好，刺激到她的痛苦记忆了！

陆离立刻点燃了手中的“临时安魂符”。符纸燃烧，释放出清冷的银白色光点和安宁的气息，暂时驱散了部分负面情绪。

“不疼了，小雅，不疼了。”陆离赶紧安抚，“你看，我给你带了小星星。”他指了指地上的手环，“它也会发光，陪着你，好不好？”

小女孩的轮廓似乎被发光的星星手环吸引，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些。抽泣声减弱。

陆离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值10元的临时冥币（他现在手头紧，只能用小的）。他没有直接烧，而是折成了一只粗糙的纸飞机。

“看，小飞机。”他轻轻将“冥币纸飞机”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推了过去，“送给你玩。”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了几厘米，落在地上。小女孩的轮廓好奇地“看”着纸飞机。在能量视觉下，那张冥币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平和的能量场，与周围躁动的情绪场产生着微妙的调和作用。

陆离慢慢站起身，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讲述一个简单的、关于星星仙子帮助迷路小孩回家的童话故事（他临时瞎编的）。故事里没有游乐场，没有事故，只有温暖的陪伴和指引。

他一边讲，一边观察着雾气的变化。随着故事的推进，小女孩轮廓的颤抖渐渐平息，暗红色的丝线不再增多，灰白色的雾气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稀薄、稳定。

“……最后，星星仙子牵着小朋友的手，飞过了银河，回到了家。家里的灯亮着，妈妈在门口等着，桌上还有热乎乎的牛奶。”陆离结束了故事。

雾气中心的小女

孩轮廓，已经完全转了过来。虽然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她“看”着陆离，情绪中少了痛苦和固执，多了些茫然和一丝丝的……渴望？

“家……”她喃喃地说，“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路了……这里……好黑……”

“路可能被挡住了，但我们可以慢慢找。”陆离轻声说，“也许，星星可以帮你指路？”他指了指地上的星星手环，“或者，这架小飞机，可以带你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他小心地提议：“小雅，你想不想……离开这个坏掉的地方？去一个更亮、更温暖，没有疼痛的地方？”

小女孩沉默了许久。雾气缓缓涌动。

“……可以吗？”她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会不会等我？”

“他们会一直记得你的。”陆离肯定地说，“但你一直留在这里，他们会更难过。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们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终于，小女孩的轮廓，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陆离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需要提供一个“引导”或“通道”。用系统的方法？还是用更温和的民俗方式？

他选择了结合。他拿出最后一张“临时安魂符”和一张面值5元的冥币。将符纸垫在冥币下面。

“跟着光，和这个小星星的能量，慢慢走。”他点燃了符纸和冥币。

这一次，火焰不是单纯的金色或青白色，而是混合着银白与淡金的柔和光焰。光焰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闪烁。燃烧产生的烟气也不散开，而是形成了一条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烟路”，蜿蜒向上，穿透了浓郁的灰白雾气，指向夜空。

“看，路出现了。”陆离指着那条“烟路”。

小女孩的轮廓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星星手环，又看了看那条发光的烟路，最后，模糊的“脸”似乎朝陆离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她迈开小小的步子，踏上了那条烟路。她的轮廓随着每一步前行，变得更加透明、更加稀薄。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如同退潮般涌入她的身体，又随着她的前行而消散。暗红色的情绪丝线也一根根断裂、化作光点。

她走到烟路中段时，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极其淡的、带着释然与期待的情绪波动，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几乎听不见的童音：

“……谢谢……叔叔……再见……”

烟路到了尽头，连同最后一点光焰和女孩的气息，一同消散在夜空中。

游乐园旧址内，浓郁的灰白雾气彻底消失，暗红色丝线也无影无踪。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废墟本身的荒凉。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和萦绕不去的哭泣笑声，都消失了。

环境扫描显示，能量场已恢复平静，异常灵体反应消失。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废墟和地上那个还在发光的廉价星星手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轻松，有点感慨，也有点……疲惫。

耳麦里传来秦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似乎多了一丝认可：“目标灵体反应消失，精神干扰场解除。任务完成。做得不错。”

陆离弯腰捡起星星手环，关掉灯光，放回口袋。

他转身，朝着游乐园大门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的影子旁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蹦跳着的影子，但眨眼间就消失了。

仿佛有个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开心地跑跳了一下。

陆离没有察觉。他只是在想，这次任务，系统会奖励多少冥元？SPD的报酬什么时候到账？以及……那个鹅卵石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