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滴答巷的‘湿漉’交易

晚上十点五十分，陆离站在了“滴答巷”的入口。

这是一条位于城市最底层、紧邻着庞大废水处理管网的老旧巷道。墙壁斑驳，爬满苔藓和不明水渍，脚下是湿滑不平的石板路，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水藻腐败的气息。巷子里几乎没有正常照明，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旧式路灯，时不时闪烁一下，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侧墙壁和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不断有冷凝水或微小的渗漏滴落，发出此起彼伏、令人心烦的“滴答”声，“滴答巷”因此得名。

能量视觉下，整个巷道笼罩在一层稀薄但无处不在的灰黑色水汽中，阴冷潮湿，是低等水相关灵体滋生的温床。不时能看到一些淡薄的、扭曲的水渍状影子贴着墙角或水面快速滑过。

第七个排水口……陆离数着巷子一侧那些巨大的、锈蚀的圆形铁栅栏排水口。每个排水口都黑黝黝的，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水流呜咽声。排水口下的沟渠里，流淌着不知来源的、泛着油光的脏水。

第六个……第七个。

第七个排水口比其他的稍大一些，铁栅栏缺了一角，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排水口旁边的墙壁凹陷进去一块，形成个勉强能站两人的小角落，阴影浓重，水滴声也格外密集。

陆离走到那个角落，停下。时间刚好十一点。

周围除了滴答水声，一片死寂。巷道深处仿佛有黑暗在流动。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和一张准备好的50元面值临时冥币（仅剩的“大额”储备了），以及一张“临时护身符”（用之前买的黄纸朱砂自己画的，效果未知，聊胜于无）。背包里还装着那块鹅卵石和《民俗异闻录》。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越来越浓的湿冷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就在陆离怀疑自己被耍了，或者对方在暗中观察时，第七个排水口内，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咕噜”声。

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泡泡？还是挣扎？

紧接着，排水口缺角的黑洞里，缓缓“流”出了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起初是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状，混杂着污水和淤泥，顺着沟渠边缘淌出来，在昏暗光线下扭曲、凝聚。几秒钟后，它“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大约有半人高、轮廓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身体不断有水滴和污物流下，重新汇入沟渠。它通体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湿腐阴气，比巷道里那些游荡的水渍影子要凝实得多。

一个水鬼！而且是有点道行的地缚水鬼！

陆离心头一紧，立刻后退半步，手中冥币和符纸随时准备激发。

那水鬼似乎“看”向陆离，模糊的头部位置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者喘息的声音。但它没有攻击，而是缓缓抬起一只由污水构成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在不断流淌的污水中，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的、像是U盘或者古老存储芯片的东西，被污秽包裹，只露出一角。

水鬼的手臂继续指向陆离，又指向那个金属片，然后手臂无力垂下，身体又开始融化、流淌，似乎维持这个形态对它来说也很吃力。

它在……传递东西？这个水鬼，就是那个“客户”？还是说，是“客户”派来的信使？

陆离强忍着恶心和警惕，仔细观察。能量视觉下，水鬼本身的怨念和阴气很重，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着，没有散发攻击性。它胸口那个金属片，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电子信号波动。

“

是……你要见我？还是你背后的……人？”陆离试探着问。

水鬼无法回答，只是身体又剧烈波动了一下，更多的污水流下，它似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它再次急切地指向胸口金属片。

看来，关键在那个金属片里。

陆离咬了咬牙。他不能直接用手去掏那团污秽。他快速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平时用来装零件的小密封袋，撕开。然后，他点燃了那张50元面值的临时冥币！

青白色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燃烧，释放出带着安抚和“交易”意味的能量场。陆离将燃烧的冥币缓缓靠近水鬼。

水鬼对火焰表现出本能的畏惧，身体向后缩了缩，但并没有激烈反抗。当冥币燃烧产生的特殊烟气接触到它时，它身体的波动明显平缓了许多，那种急躁感消退。

趁着这个机会，陆离用密封袋迅速套住手，眼疾手快地伸向水鬼胸口，一把将那个沾满污秽的金属片抠了出来，然后飞快缩回手，将密封袋口拧紧。

入手沉甸甸，冰凉，隔着袋子都能感到滑腻恶心。

几乎在金属片被取出的同时，那水鬼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悠长的叹息，整个身体彻底溃散，化为一滩普通的污水，汇入沟渠，消失不见。周围的阴冷气息也减弱了不少。

成功了？这么简单？

陆离看着手里密封袋中那枚指甲盖大小、被污物覆盖的金属片，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完了？报酬呢？说好的“老物件信息”呢？

他正疑惑，通讯器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之前那个加密号码：

“东西拿到了？那是定金和线索的一部分。里面有加密数据，用老式读卡器（型号：星尘-3）在离线环境下读取。里面有一个地址和一份物品清单。清单上的东西，帮我‘处理’掉，用你的方式。完成后，你会得到关于‘临安府银簪’和‘水下木桩’的确切线索，以及一笔可观的信用点报酬。记住，独自处理，保持安静。”

“另外，滴答巷的水，今晚会格外‘活跃’。建议你尽快离开。”

信息看完，自动销毁。

陆离心头一沉。果然没那么简单！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找银簪，甚至知道“水下木桩”这个细节！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给他派了个“脏活”！处理清单上的东西？用他的方式？显然是指用冥币“超度”或者“安抚”某些灵异物品！这很可能涉及一些麻烦甚至危险的物件！

但他没有选择。对方给出的报酬——银簪线索——是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信息说滴答巷的水会“活跃”……

他刚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身后第七个排水口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越来越响的“咕噜”声！仿佛有无数个泡泡正在涌出！不仅仅是第七个，整个巷道两侧所有的排水口，都开始发出类似的声音！

沟渠里原本平缓的脏水，开始翻涌、冒泡！水面下，似乎有更多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快速聚集、游动！

“糟糕！”陆离暗骂一声，拔腿就跑！

脚下的石板路因为积水变得更加湿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两侧排水口里，开始有一团团或大或小、由污水和怨念凝聚的“东西”爬出、流出，落入沟渠，然后顺着翻涌的水流，朝着他的方向“游”来！有些甚至试图爬上沟渠边缘！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膨胀的尸体，有的像纠缠的水草，有的只是一团翻滚的污浊气团，但无一例外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

被耍了！那个水鬼只是诱饵或者信使，取走金属片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本身就吸引了这些玩意儿

！

陆离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那张自己画的“临时护身符”，也顾不上有没有用，直接贴在胸口。然后又将包里剩下的几张1元面值临时冥币全部抓出来，看也不看，一张接一张点燃，向后抛洒！

微弱的青白色火焰和安抚烟气在潮湿的巷道里艰难地散发着光热，确实让一些追得最近、最弱小的水渍影子迟缓、溃散。但对于那些更凝实、速度更快的污水凝聚体，效果有限！

一个由破布、烂泥和污水组成的、仿佛溺水妇人形态的东西，从侧面一个排水口猛地扑出，直抓陆离脚踝！

陆离险之又险地跳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那东西抓空，落在沟渠里，溅起恶臭的水花，但立刻又蠕动着要爬上来！

更多的东西从前方巷道的阴影和水洼里浮现，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陆离背靠湿滑的墙壁，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蠕动、流淌、散发着恶意的“湿漉”怪物逼近，冷汗混合着巷道里冰冷的水滴，浸湿了后背。

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5元面值的冥币，和那个毫无攻击力的护身符。

难道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旁边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用红色喷漆画的简陋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之前路过时没注意。

水？波浪？这符号……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老墨给的“试怨纸”和“醒魂砂”！那“醒魂砂”的描述是“激醒”或“显形”阴气怨念……能不能反过来用？或者说，能不能利用它的“激醒”特性，制造混乱？

眼看最近的一个污水怪已经扑到面前，腥臭扑面！

陆离猛地掏出那一小包“醒魂砂”，也顾不上多少，对着扑来的污水怪和前方堵路的怪物群，狠狠撒了出去！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大部分落入污水和怪物身上。

嗤嗤嗤——！

一连串比之前剧烈得多的“嗤嗤”声响起！粉末接触的地方，无论是污水怪物还是沟渠里的脏水，都像是被泼了滚油，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那些怪物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层面），身体疯狂扭曲、膨胀、又收缩！它们身上的阴气和怨念被“醒魂砂”疯狂激发，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原本有序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陆离捂住口鼻，趁着怪物群陷入内讧和混乱，瞅准一个空隙，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脚下污水四溅，滑腻难行，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身后传来更加狂乱的嘶鸣和水声，但他头也不回，拼命朝着巷口那一线微光跑去！

肺像火烧一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湿滑的石板路，飞舞的污秽，扭曲的阴影……一切都模糊成一片。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前方视野开阔，他冲出了滴答巷！

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混合着上层传来的、相对清新的空气。他扶着一根路灯杆，剧烈地喘息、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回头望去，滴答巷的入口依旧幽深黑暗，但那些恐怖的涌动和声音似乎被限制在了巷道深处，没有追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狼狈不堪。手里的密封袋还紧紧攥着，里面的金属片冰凉依旧。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片，和脑海中对方承诺的“银簪线索”，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只是这代价，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