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别人的屋檐

别人的屋檐下不是那么好站的。

薛云裳被薛甄珠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攀上薛宝珠这棵浮木，苟延残喘。

她当然知道现在招惹她们不是明智的选择，奈何自己没有选择权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薛云裳现在是族谱上薛赋的嫡次女，萧灿如是名正言顺的母亲。

她要打要骂皆随心意。

薛宝珠偶尔回来的时候会盯着自己被打伤的青紫诡异的笑：“我的好日子就是你的好日子。”

薛云裳抿紧嘴唇挤出一个笑去回应。

猝不及防一个耳光扇过来，她差点没站稳。

薛宝珠的声音带着兴奋：“谁准你笑。这个家里谁准你笑了？”

她们不喜欢人哭丧着脸，薛云裳才笑的。

月衫夜里常常一遍给她上药一边哭：“对不起小姐，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

薛云裳觉得都是报应，或许老天爷就是看不惯她。

每一次她想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一点，做点什么，就被狠狠地往下踩一脚。

她皱着眉头看月亮，还是一样皎洁明亮，还是一样无辜。

四处看，无人可以责怪，无人可以诉说。

老天爷，为什么不能公平点？

她轻轻叹气。

被命运忽略嘲弄的人不会变得麻木，至少薛云裳不会。

她心里的委屈怨怼化作为绵绵的恨意，对所有人。

夜色浓重，薛甄珠还是睡不着。

白天大姐姐的样子很不对劲。

虽然她不再追问，不代表自己不再担心。

事情开始得奇怪结束得也不正常，如果事情已经进入快速上升时期，为什么大姐姐的婚事岿然不动？

她和林铣之间好像也没有更加亲密的关系，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甚至透露出一股子决裂的劲头。

不应该啊。

薛甄珠挠挠头，还没有浓情蜜意怎么就开始了误会冷战？

感情线进展得有点颠三倒四的，薛甄珠笨拙的脑子有点想不明白。

大姐姐究竟喜不喜欢那个假林铣真顾慎之呢？

不喜欢不能如此反常，喜欢不能这么别扭。

“小姐，怎么了？是要喝水吗？”连翘听见里面辗转反侧声音不断，起身问道。

薛甄珠正想找个人说话：“喝水。”

连翘给她端了一杯水，两人坐在床边说话。

“你觉不觉得大姐姐有喜欢的人了？”薛甄珠问。

连翘想了摇了摇头：“大小姐对人一直都这样，没有对谁特别一点啊。”

“你觉得大姐姐对那些人怎么看的？”

薛甄珠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连翘连小姐都搞不明白，怎么能看清大小姐对别人是什么想法？

小姐专注的眼神盯着自己，连翘谨慎地选择词语：“大小姐很聪明，那些公子都没有大小姐聪明。”

“这倒是实话。”薛甄珠摸了摸下巴，聪明的大姐姐对谁都礼貌，符合礼仪但实际上很疏离。

肯定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所以就不愿意跟他们多说话。

跟别人话都不多说一句，还跟林铣说那么多话，就是在意。

对，就是这样。

“小姐想到什么了？”连翘问。

“没什么。”薛甄珠把杯子往连翘手里一放，自己说服了自己。

“要睡了？”

“嗯。”

连翘轻手轻脚地出去，把灯熄灭。小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连翘见怪不怪，回到外间重新睡下。

薛甄珠的梦境摇摇晃晃，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河滩。

茂盛的草到了她的膝盖，她看见大姐姐在不远的地方站着。

她高兴地跑起来，才发现自己短胳膊短腿的跑不快。

她着急，想快点抡胳膊，脚却被草给绊住了。

一个趔趄，滚在草丛里。

着急忙慌爬起来，不见了大姐姐的影子，只听得到她说话。

薄雾变浓雾，连河岸都模糊了。

她四望不见一个人影，渐渐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不敢停，凭着本能尽全力跑。

呼吸声那么大，心跳也是。

突然脚下一轻，水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没过头顶将人摁下深渊。

坠落的过程好像没有穷尽，她一颗心吊在嗓子里。

张嘴全是窒息感。

很难受。

看不见呼不出摸不到踩不实，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

“怎么了？”

薛甄珠像从水里被捞上来的鱼，大口的喘息着，额上的发贴在脸上，紧抓着眼前人像是救命的稻草。

她眼神没有聚焦，惶惑不安，只想用额头抵着眼前人的身子。

薛明玉责备连翘：“是怎么照顾的，赶紧去请大夫。”

终于回转过神，面前的是梦里追不上的姐姐，薛甄珠抱得更紧：“我没事，我没事，不用去。”

她闭着眼睛喃喃地说着没事。

薛明玉没有说话，丛兰用眼神示意连翘赶紧去。

许久没有做这样没着没落的梦了。

照理说一切都安稳下来，大哥哥回来了四哥哥也回来了，正是趋于圆满的样子。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呢？

“你怎么样？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薛明玉抱着妹妹，心疼地抚着她的背。

她还说着没事的，脸却贴着薛明玉不肯抬起来。

“许是睡前看了那话本，有个河妖，就做了噩梦掉河里了。”

风吹响一页书，薛明玉皱着眉看了一眼：“收起来，以后这些书不许看了。”

丛兰直接上手去书架上搜罗下来一摞。

薛甄珠寻常早就要跳脚了，今日乖乖地任他拿走。

“真没有别的事？”薛明玉更觉奇怪。

薛甄珠不好说那梦，总觉得说出来更不吉利。

她心绪平稳了些，仰起头来转移话题：“姐姐你来找我做什么？母亲不是说今日不用去她那里吗？”

“嗯。可今日你四哥哥要回来，你去不去门口迎他？”

一听这消息，薛甄珠差点跳起来，方才的情绪都丢掉了：“真的？怎么这么突然？昨天不是还说说不准的吗？今天一早就要回来？”

“我接到消息就来找你了，也不知道详细情形。”薛明玉猜昨天的事算是给薛致远敲了个警钟，让他老老实实待在长公主的北境军中。

“你等我，我马上收拾一下。”薛甄珠喊小红来给她梳头。

看她精神抖擞的样子，薛明玉勉强相信她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