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慢

薛甄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红玉的马好慢。

街道往后疾驰，发丝比心还要乱，她的双手紧紧拉着面前的缰绳，盯着面前的道路。

“吁！”姜红玉让马停下来。

当街纵马，薛甄珠这个小丫头可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娇弱没用。

方才她故意疾驰，薛甄珠竟然丝毫不怕，甚至还夹紧马腹，差一点控制缰绳。

“这么担心？是有什么急事要告诉里面的人？”姜红玉常年练武，夹着薛甄珠止住她想要下马的动作。

薛甄珠上了她的马并不是说就全然相信这个人，只是权宜之计。

“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哦？让我来听听是什么秘密？”

“……”

“不说？那让我来猜猜。”

薛甄珠有些紧张地竖起耳朵等着身后的人说话，一面眼睛向镇国公府门口去，希望能看见整日晃悠的岳凌。

“你看，是不是和那些人有些关系呢？”姜红玉马鞭一指。

在薛甄珠方才目光相反的方向，一队带甲士兵整齐划一神情肃穆跟在一个身后。

若是别人，她或许没有那么紧张。

可这个人是姚孝章。

这么快？

江南的麻烦事，漕运盐业的一团乱，应该让他焦头烂额。

而他一脸神情轻松势在必得的样子，薛甄珠只想到四个字小人得志。

她的挣扎很快就被姜红玉按在怀里：“别动，薛三小姐。你应该知道自己此时就算下去也毫无用处。”

姚孝章和镇国公府表面上没有什么牵连，可他是姚必果的父亲。

这些年在官场并不十分显山露水，甚至一度被传说是江南那些家族的边缘人。

那张和姚必果相似的脸，血缘里天然站着立场。

他只瞥了一眼姜红玉，随手行了个礼，便让人围住镇国公府，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甲光生寒，热浪之下的树叶都变得遥远。

“怎么办？”薛甄珠自言自语。

她已经很快了，原来根本就来不及。

姜红玉语气寻常：“他们的动作快了很多。”

薛甄珠却听了许多嘲讽：“原来姜小姐是来看笑话的。难为你特意快马加鞭带我来。可我算什么，大可不必如此。”

真有趣，小家伙浑身都在颤抖，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软的。

姜红玉坦然承认：“疾风骤雨，慢了一步就要挨一拳头，慢了三步就要挨一鞭子。哪里都一样。”

江佩索要保护这个傻丫头让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个很傻的决定。

薛甄珠没有说话，浑身发冷，脑子里转一圈找不到可以商量说话求助的人。

哥哥们都不在京城，大姐姐和林铣这个时候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他们也被盯上了？

“我们是在门口看完事情的全部，还是先送你回家？”

“……”

“江世子应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你，毕竟他在你面前应该还不曾狼狈过。”

姜红玉好像很了解江佩索似的。

薛甄珠想要反驳，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她垂下肩膀，难忍伤心喉间挤出两个字：“回家。”

家门口薛明玉的身影是薛甄珠的救赎。

她一下马就扑进薛明玉的怀里，哽咽着：“大姐姐，他……”

“进去说。”薛明玉手指压住她的唇。

“丛兰，带小姐进去。”

薛明玉走向仍旧骑在马上的姜红玉，面色沉静。

“姜小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姜红玉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鞭子：“大小姐此时竟然有此雅兴？”

“铺子上收的好茶，不喝浪费了。”

“薛大小姐在说要及时行乐？”

薛明玉摇摇头：“原来姜小姐如此悲观。人生又不是随时都会完结，那么着急做什么？只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哦，原来是赶巧了。”姜红玉拨转马头，“看来人和人之间，最大的不同是在心里的重量。”

马蹄声渐远，薛明玉仍旧站在门口。

见她似乎在沉思，翠兰轻声提醒：“大小姐，客人走远了。三小姐……”

薛明玉的消息比薛甄珠快，甚至邱家的消息也很快。

只是对于他们的好意，她只有拒绝了。

薛甄珠哭着抱住薛明玉，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的心慌。

她并不真的觉得这一次就会怎样，只是有预感，事情会变得超出掌控非常危险。

没有依据没有来由，只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第六感。

她承认安稳的日子其实没有过够，对即将到来的动荡，她怀着深沉的恐惧。

镇国公府被查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之前消停了些的邻里又开始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因为镇国公府的关注而收敛的不怀好意又重新展露出来。

薛甄珠到母亲那里的时候，刘妈妈正被气得抹眼泪。

“哪有这样的人家，一点不讲道理。明明就是我们的树，他们偷摘果子就算了，还要强爬墙头。家里是有小姐的……”

“好了好了，人不是赶走了吗？”

“多亏了世子爷留下的那些人。可是娘子，镇国公府如今这样，咱们是不是……”

“别说了，世子爷心好念着旧日在我们家读书的光景，对我们很好。就连国公夫人卫夫人也时常关照我们。我们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刘妈妈忙道：“知道娘子的为人，咱们怎么会那么想。况且咱们也左右不了什么。我是说那些原先的侍卫丫鬟的身契咱们拿着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些人现在是我们家的人，比回到镇国公府上去好。吃穿差些，也比日日不安的好。”王若兰知道刘妈妈还是怕。

又安抚了几句，见薛甄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就让她下去了。

“小珍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

母亲总是心疼她，从薛明玉那里听说了她昨天亲眼见着官兵进了镇国公府。

“你三哥哥已经从忻州回来了，去了镇国长公主府上。他着人捎信来说晚点就来一趟。”

薛甄珠恍然记起，薛致远回了京城之后被迫去了祁微星的帐下。

原本以为她不会信任他，只是拿来膈应江原的。却不料让人带着他去了一趟忻州军营。

三哥哥能有什么用呢？

薛甄珠窝在母亲的怀里，感到一股比薛怀远被抓走更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