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象演的

看着眼前的面板，还有灰色的待激活的标志，佐藤亮愣住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啤酒馆？演讲？魅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背后那道杀人的目光又浓了几分。

终于，在监督不耐地打算开口打断之前，少年回过了神。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但，结合剧情，可以试试。

“激活”

他在心中默念。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本来久病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腰肢挺地笔直，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开始微微抽动。

他的脑袋轻轻侧过，照明的灯光被他纳入眼中，瞳仁深处仿佛有暗火在跳动。

灯光下，脸上的阴影因角度的变化而更加分明，衬着那副因消瘦而线条凌厉的面孔，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是狰狞，不是凶悍，而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想要追随的气场。

仅仅是这么一个姿态的转变，少年就已经把现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原本那导演不耐的眼神、微微张开正要喊“咔”的嘴，都统统当场凝固了。

少年与方才判若两人，别说什么暴走族小头目了，说他是一方极道的年轻头领，也丝毫不显夸张。

甚至不用少年做什么，就这么站在这里，场内就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老设备运转时候微弱的电流嗡鸣，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淅。

“弟兄们！”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佐藤亮开口了。

声音嘹亮，带着几分沙哑。他高举手中的钢棍，手背与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跟我走！把那些动咱大哥的杂碎们，统统砍死！”

监督甚至能看清他说话时从齿间飞溅出的唾沫星子。

短短一句话，却象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身后那群群演的情绪。

这群人里，有几个是真正混过暴走族过来赚个餐费的。

此刻闻言，仿佛一下子被拽回了当年的峥嵘岁月，纷纷跟着佐藤亮的动作，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怒吼声震天动地。

倾刻间，场内的氛围从死寂变为激荡，象是一颗炸药在平静的湖心中间炸开。

“好！”

这一幕之下，连“咔”都忘了喊的监督，忍不住从那椅子上“唰”地站了起来，同时手上是掌声响起。

他对这个少年的演绎，原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尤其是在看到他好象因为紧张而傻愣在摩托车上的时候。

之所以选他，不过是因为要价便宜，又有摩托车驾驶证罢了。

跑龙套的总归比普通群演强些，起码不会尬演，但也仅此而已。

换掉他，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把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演绎出如此惊人的感染力。

微微颤斗的手腕、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口齿间迸发的唾沫星子、全都丝毫不差的落进了他眼里。

作为战前动员，简直完美。

就连他自己看着，心中都忍不住升腾起一股视死如归的情绪。

监督边说边朝他走了过来。

“好！佐藤君！让化妆师再给你补补妆，你继续好好琢磨一下角色，我们接下来重新准备正戏。”

原本他是打算让少年拍完这一段就完事的。

可他是监督，还是一个自问有眼光的监督，少年这个表现，不加戏都对不起他那份煽动力。

所以，他打算趁少年补妆的工夫，拉上编剧多添一两句台词，把牺牲的场面整得更壮烈些。

赚几滴观众的眼泪，给电影多添几分悲壮和任侠气。

“好的。”

佐藤亮此时也取消了自己技能激活的状态，脸上重新浮起谦逊的笑容，跟方才那暴起模样判若两人。

“对了，佐藤君之前演过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的表现而自得，监督越发满意几分，脸上露出让周围众人都颇为惊讶的笑容。

“大部分是群演。”

“恩。”

监督闻言并不意外，他是个严谨的人，招人进来自然是看过底色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加惊讶，以至于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眼前这个少年之前一直没被人发掘，就是天大的怪事。

这么一想，他绝对是捡到宝了。

监督脸上笑容又是多了几分璨烂。

“快去补妆吧。”

“这个妆容可衬不上你接下来的剧情。”

“是的！”

面对监督几乎明示的加戏，佐藤亮欠了欠身，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朝那间临时充当化妆室的屋子走去。

不过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此刻眼睛深处，有着一抹被强行按耐住的，名为激动和希望的火苗。

“挺厉害的嘛。”

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不远处，药师丸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看向场上少年的背影，眸光里闪铄着几分好奇：“还以为是新人呢。”

“恩……是啊。”

田边讪讪地应了一声，心里除了有些不是滋味外，更多是担心，刚才少年那种煽动力，连他这个男人看了都觉得勾人心魄，更别说少女了。

想到这里，他偷偷瞥了一眼药师丸的脸色，

所幸，药师丸脸上并没有什么多馀的表情，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见状，田边暗自松了口气。

也是，她本来就对演艺圈的事不怎么上心。

再说，那少年尖耳猴腮的，看着就不是少女喜欢的类型。

演个丰臣秀吉那样的猴子还差不多，哪里比得上自己。

不知道对方的腹诽，此时佐藤已经回到了公共化妆间。

肉眼可见的，化妆师工作得更加认真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技能附加的魅力值发挥了作用，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对此，佐藤亮没有自得，更没有主动搭话。

工作还没有真正开始。

新加的台本，哪怕只是多了一句台词，那也是临时添上去的。

他不能再象之前那样，把所有心思都压在那唯一一句台词上，而更应该去琢磨角色本身的状态。

他的时间不多。

如何让角色丰满，就必须有角色侧写，这是他在学校学到的基础。

也是他现在必须准备好的。

如果接下来加戏表现不好，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势头就全没了。

误打误撞，好不容易靠金手指有了些起色，不能因为顺风就浪起来。

有钱，才是一切物质的基础。

苟着，才能赢下去。

所以，佐藤亮自然没心思撩妹。

就这样，少年两眼放空，忽略了那个在他脸上施为的女人投来的目光，心很快沉浸在角色的剖析当中。

在这个任侠气与硬汉风正当红的时代，就算没有更多关于角色的信息，他也可以往上套一个最基础、最贴近监督想法的人设。

随着时间过去，公共化妆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剧组里八卦传得快，众人进来时，都忍不住朝少年瞥上一眼。

监督亲自加台词，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殊荣，意味着佐藤让监督觉得，这个人有本事在电影院里留住观众的目光。

所以，此时这些投来的视线里，有嫉妒，有羡慕，有好奇，形形色色。

而在这种仿佛打量神奇动物的目光下，佐藤亮内心没有丝毫动摇，反正目光又杀不死人。

唯一麻烦的是，这里的前后辈关系森严。

每进来一个人，作为全场资历最浅番位最低的佐藤亮，都要打断化妆、站起身向对方打招呼。

与后辈的毕恭毕敬相反，前辈们的回应就随意多了。

有的礼貌性点点头，有的干脆直接无视，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在这重复蹲起的“地狱”中，佐藤亮也是颇为无奈。

他倒是可以不做，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礼貌会影响到自己在圈内的风评。

如果地位能再高一点的话……他也就不用这样浪费时间做重复蹲起的动作了，更不用动不动就弯腰。

甚至，可以让对方反过来给他弯腰。

但这一切，都创建在自身的地位和价值之上。

就好象那些有名的摇滚歌手或搞笑艺人，私底下再怎么是个浑人，照样被粉丝追捧、被同行敬畏，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慕强。

既然如此，要摆脱这个蹲起地狱，反客为主让别人给他弯腰也很简单了，办法就只有一个，变强。

只不过，在一天前，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只是他的奢望。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希望。

“听说了吗？药师丸桑过来了。”

同样来跑龙套的青年话音刚落，落在佐藤身上的目光，纷纷像被磁铁吸走一样，齐刷刷消失了。

药师丸博子，去年年尾凭借《水手服与机关枪》爆红的少女，无疑是目前演艺圈最有话题度的偶象之一。

迎合了这个年代颇为流行的不良题材，就好象再过不久，某位刚刚出道没多久的歌姬，就会凭借叛逆的《少女A》大火一样。

“唉，在哪里？”

“我知道还坐在这里？”

“真想偶遇一下啊。”

“偶遇人家也看不上你，我看应该是来找田边的吧。”

耳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佐藤亮并没有在意。

药师丸博子他当然知道，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更重要。

谁都不能阻止他完成接下来的工作。机会可能不只有一次，但他必须像最后一次一样牢牢抓住。

更何况，他身后那家事务所都快倒闭了，机会已经不多了。

这次不成功，后面的路只会越发艰难。

“好了。”

“谢谢。”

在化妆师的声音中，佐藤亮睁开了眼睛。

镜中的自己经过更精细的化妆，整体比之前阴郁了许多，五官也立体了不少。

总的来说，更可怕了。

像某种蛰伏的猛兽，隐隐有几分真岛吾朗的味道。

难怪周围那些前辈的视线都收敛了不少。

“怎么样？”

女人有点期待的看着他。

“很好。”

佐藤亮应了一声，心思却早已飘回了角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