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光明会显眼

江源在触碰到霞光的刹那。

“光明会...”江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张休鸣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清淅可闻。

“只是怀疑，但痕迹很不对劲。”张休鸣解释，声音压得更低，“那些血字里有零碎词汇，像‘光照’、‘修剪’、‘花园’，组合方式很刻意。”

“第二个死者镜框上，有个很淡的符号，我们复原了，是扭曲的幼芽顶着太阳。”

“这符号，和一些关于‘光明会’的未证实文档能对上。”

幼芽顶太阳....园丁！

江源眼神一凝。

果然是他们，或者说，是他们那一脉的风格。

镜子，影子，认知篡改，自我争斗致死...

这诡谲阴毒的手段，倒是符合“园丁”那种藏在暗处、玩弄人心的做派。

“流动摊贩，老镜子旧相框...”江源缓缓道，“镜子是媒介。”

“东西被动过手脚，买回家，就成了‘种子’生根的土壤。”

“触发条件呢？特定时间？特定情绪？或者...满足某种‘认知偏差’？”

他象是在问张休鸣，又象是在梳理思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推测可能和‘自我怀疑’、‘强烈情绪波动’有关，但没有证据。”

“小江，你能看出门道？”

“得看了才知道。”江源没把话说满，“现场还封着？”

“第一和第三现场尽量保持原样，家属院有我们的人。第二、第四现场清理了，但资料齐全。”张休鸣语速加快，“报酬，处里可以出香火，或者一些不敏感的内部信息。”

“如果能解决，另有酬劳。”

“就算解决不了，只要能提供鉴别危险镜子的方法，或者阻止事态扩大，也记你人情。”

条件开得实在。

香火是硬通货，异常处的内部信息，有时候比香火还值钱。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顺藤摸瓜，光明正大接触“光明会”线索的机会。

“地址发我。我先看看。报酬，看完再说。”江源应下。

“好！我马上发你。那边同事我打招呼，你直接去。小江...”张休鸣顿了顿，“小心点，那镜子，看久了邪性。”

“我们有个外勤，就多看了几眼证物照片，做了好几天噩梦。”

挂断电话，地址很快过来。

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一个快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江源没急着动身。

他先仔细感受了一下意识空间里新得的《大日如来镇狱经》骨片，以及蜕变后的“苦海浮屠狱”。

镇压，统御，尤其针对魂体、邪祟、负面精神力量...

这次要面对的东西，似乎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

九幽棺内，落凤弓、打魂鞭静静躺着，各类符录、丹药齐备。

“天眼”能勘破虚妄，“听幽”可捕捉异常，“僵土”提供防御和地脉感知，“鬼踮脚”保证进退，“流沙”和“雷鸣”一控一攻。

再加之新得的“苦海浮屠狱”这压箱底的手段...

只要不一头撞进对方缺省的绝杀陷阱，自保应当有馀。

准备妥当，他锁了店门，融入傍晚渐暗的天色。

老纺织厂家属院比想象中更破败。

几栋红砖楼杵在那里，墙面斑驳，窗户昏暗。

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空气里有股陈腐的、混合了旧物和淡淡铁锈的味道。

出事的三单元楼下拉着警戒线，两个穿着便服、但站得笔挺的年轻人守着。

看到江源，一人上前，眼神锐利地扫过，低声道：“江先生？张队吩咐过了。

401和501，现场基本保持，请尽量不要触碰关键物证，尤其是镜子。有任何发现或需要，随时叫我们。”

他指了指耳朵里的微型耳机。

江源点头，出示了证件，走进昏暗的单元楼。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只有拐角处窗户透进一点最后的天光，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这里更浓了些，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空洞的异味，不象血腥，更象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抽干后残留的“空壳”气息。

他先上到五楼，501。

门虚掩，封条撕开了一道口子。

推门进去，一股同样的空洞冷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户普通的老式两室一厅，家具简单，略显凌乱。

客厅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面椭圆形、带着旧式雕花木框的穿衣镜，此刻被一大块厚实的黑绒布罩得严严实实。

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就在镜子前，头朝镜子，蜷缩着，仿佛临死前正对着镜子凝视。

轮廓线有些模糊，但那种猝然倒地的姿态清淅可辨。

江源没有立刻去动那黑布。

他站在门口，眉心微热，“天眼”无声开启。

视野瞬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寻常景物依旧，但在那被黑布罩住的镜子周围，空气中却漂浮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的“气”。

这“气”很古怪，不是阴魂煞气那样充满怨念和活性，透着一种死寂的、空洞的、近乎“虚无”的感觉。

却又带着某种顽强的“复制”与“映射”的特性，牢牢吸附在镜子周围，尤其是镜面位置。

他走到人形轮廓旁，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地面，只是悬在轮廓上方寸许，缓缓拂过。

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轻轻探出。

“啊——！”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段尖锐、恐惧、充满了无尽困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碎片，猛地冲入江源的感知！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眼前是镜子，镜子里是“自己”，却又好象不是自己...

“你是谁？”

“我才是真的！”

“不！你是假的！我才是！”

混乱的争吵，认知的崩塌，最终一切归于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般的剧痛与黑暗。

江源收回手指，眉头微皱。

残留的精神印记很淡，但足够清淅。

这不是外来邪祟附体攻击，更象是.....从内部引爆的“认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