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听话我就狠狠欺负你！

季行将沉知絮的包挂在身前，随后举起相机，后退几步，把两名女生都纳入了镜头。

沉知絮还在专心开车。

夏馀清————一脸局促。

“随意一点，就当我不存在。”季行喊了一声。

夏馀清闻言，也不知道念叨了一句什么，转身来到沉知絮身旁，开始认真观看————或者说是观察和学习。

季行移至侧边，将部分游戏画面以及两人的表情、动作都录了下来。

没过多久，沉知絮便开完一局赛车，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将位子让给了夏馀清。

她注意到季行背着两个包，正在一旁拍视频，也没有多说什么，俯下身指导起了夏馀清的操作。

等对方慢慢上手，逐渐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开车上，她才退到季行身旁。

“你不试试吗？”她问。

季行摇摇头：“今天我就负责拍你们吧。”

“什么都不玩？”

“恩，看你们玩就够了。”

“可我们都想看你玩啊。”沉知絮笑着说。

“夏馀清也说了吗？”季行诧异。

“她的想法肯定跟我一样。”沉知絮偏头看了眼夏馀清。

很多时候，看着喜欢的人收获快乐，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它能提供的正面情绪，并不比自身的须求得到了满足少————或许，让喜欢的人收获快乐，也算是她心里的一种须求。

当然，季行陪她一起玩，肯定也满足了她想要陪伴的须求。

她自己是这样的情况，便想着夏馀清大抵也是如此。

季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就一起玩吧。”

沉知絮抿嘴浅笑，上前两步，回到夏馀清身旁，当起了氛围组。

季行继续拍视频。

很快，夏馀清也开完了一局。

她站起身的时候，很自然地露出了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直到对上沉知絮和季行带着笑意的自光，听到两人的温声询问，她才有些局促地躲到了沉知絮身侧。

其实她觉得自己开得很差，感觉好多人都在看她出丑，好羞耻。

接下来就轮到季行了。

他将相机和背包交给沉知絮，随后钻进仿真驾驶室，认真做起了各种尝试，熟悉手感。

夏馀清看看他，再看看沉知絮，最后轻声说道：“我来帮你拍吧。我对着镜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会少很多氛围。”

“没事啊，我在相机后面也可以说话的。”沉知絮微笑道，“你对着镜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陪我站在旁边好了。”

夏馀清沉默片刻，轻轻“恩”了一声，然后从她手上取回了自己的包。

“小夏。”沉知絮忽然喊了一声。

夏馀清偏头看她。

沉知絮帮她整理起有些褶皱的衣服：“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心一点呀。”

夏馀清绷紧身体，斟酌两秒，忍不住出声问她：“那你开心吗？”

沉知絮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整理两下，收回了手掌：“不去想一些事情，还是挺开心的。”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你主动邀请我陪你过生日————这件事也挺让我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

”

夏馀清嘴唇微张，眼眸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动。

她连忙移开视线，抬手假装梳理自己耳边的发丝。

莫名地，眼前似乎有点模糊了。

她一点都不好啊。

甚至，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痛恨如今的自己。

痛恨自己的自私。

痛恨自己不要脸。

痛恨自己在骗自己。

痛恨————当初为什么要开始。

如果不开始，她就不会伤害到这么好的沉同学了。

许久之后。

夏馀清重新整理好了情绪。

趁着季行还没有结束游戏，她偏头对沉知絮轻声道歉：“对不起。”

沉知絮一愣，随后浅笑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大家现在都只是同学啊”

她暗示自己和季行并非情侣，没有资格站在女朋友的立场说话。

就算夏馀清也喜欢季行，为了争取而做了什么，那也只是竞争，而非插足。

“那不一样。”夏馀清摇摇头，“我是在明知道结局不会好的情况下，还想去争取——

——那就是对不起你。”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充一句，“本来你们两个人可以很好很好的。”

“两个人————”沉知絮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那可不一定。”

“啊？”夏馀清一脸迷惑。

“呃，没什么。”沉知絮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说，你知道结局不会好————

为什么结局不会好？”

“恩————这个问题，我们晚些时候再讨论。”夏馀清眼见季行已经结束了一局游戏，准备起身，连忙暂停了交流。

季行离开仿真驾驶室，取走游玩后吐出来的礼品兑换券，转头看向两人，询问接下来要玩什么。

两名女生对视一眼，莫名就觉得她们俩应该一起玩。

“我们找几个双人游戏吧？”沉知絮提议。

“好。”夏馀清轻声答应。

于是，两人观察一圈后，直接跑到了一旁的仿真射击游戏机前，开始了合作闯关。

至于季行————

他就负责拍视频、投币以及收集礼品兑换券。

等到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可以用获得的这些礼品兑换券，去柜台那边兑换一些小物件。

接下来的时间，要么是两名女生一起玩游戏，要么就是季行单独在玩游戏，始终没有出现冷落夏馀清的情况。

一直玩到了下午三点，三人才来到摆放着诸多夹娃娃机的局域，开始实现夏馀清的生日心愿。

夏馀清相中的是一只小型柴犬毛绒玩具，看上去相当可爱，夹的难度似乎也不高。

饶是如此，她也尝试了二十多次才将其夹到。

期间，季行和沉知絮一直在旁边陪着她，给了她充足的正面情绪，否则她也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直到将小巧可爱的柴犬毛绒玩具拿在手上，夏馀清才突然有些恍惚地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并非这个结果，而是整个过程。

而且，能给她带来快乐的人，也不止季行一个。

先前一直陪着她玩的人，是原本应该成为她“敌人”的女生。

想到这里，夏馀清忍不住转头看向沉知絮，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怎么了？”沉知絮不解。

夏馀清轻抿嘴唇，低声说道：“抱抱庆祝一下。”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沉知絮愣了愣，下意识想抬手拍拍她的后背，结果却只拍到了她的背包。

————就很尴尬。

季行见此，开口道：“要不你们俩把包都给我吧。”

夏馀清松开手，和沉知絮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解下背包，递给了季行。

沉知絮还顺势补充了一句：“季行你先去把兑换券用了吧。”

季行接过背包，听见这话，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不看看能换些什么东西？”

“不看了。”沉知絮摇摇头，“你随便选一件就好。”

“行。”季行将两个包分别挂在身前和身后，收起相机，略微停顿了两秒，才又接着说道，“你们继续拥抱庆祝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沉知絮和夏馀清各自将目光转到对方脸上。

拥抱是不可能继续拥抱的。

她们刻意把季行支开，就是为了接着聊先前没聊完的话题。

感觉现在是时候了。

“那个，在告诉你之前，我先声明一下，我没有要博取同情的意思。”夏馀清认真道，“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为什么结局不会好。”

沉知絮听到这里，内心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你生病了？”

夏馀清摇摇头：“暂时没有。”

“意思是未来会有？”沉知絮微微蹙眉，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是某种遗传疾病吗？”

夏馀清默然。

“具体是什么？”沉知絮追问。

正好她们学过生物，对这方面的知识多少算是有点了解，可以深入探讨。

夏馀清抬手轻点自己的右胸，低声道：“癌。”

沉知絮瞬间明白过来。

小夏指的是乳腺癌。

“几率多大？”

“基因是常染色体显性基因，男女都有可能被遗传，但是女性发病率更高。至于终身发病率————可能超过一大半，而且发病年龄会偏年轻。”

“意思是携带这个基因，大概率会患癌？”沉知絮很快理清了重点，随后又问，“那你确定了吗？”

夏馀清点点头：“在我小姑出事以后，我们家里人就做了基因检测，最后确定————我爸和我都有。”

沉知絮沉默了下来。

她想了想，取出手机，根据夏馀清的提示，用AI搜索病症，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比夏馀清说的还要可怕。

难怪————

这样一来，小夏之前的一些所作所为，便都解释得清了。

所谓的“结局不会好”，或许隐含了好几层意思。

其中包括了她自己的挣扎、季行的反应、对结婚以及生育后代的谨慎等等。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沉知絮觉得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孩子了。

—生出来的孩子大概率会携带突变基因，对谁都不好。

更何况，一旦她患了癌，对家庭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负担。

沉知絮微微凝眉：“所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夏馀清显然已经想过无数遍：“正常生活，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积极预防，尽量把风险降下来————实在不行，就做手术切除掉那些风险部位。”

“切除————”沉知絮低声重复，又问，“那季行呢？”

夏馀清垂下眼眸，静默片刻，轻声回应：“肯定就不可能了啊。”

“其实也不一定。”沉知絮下意识反驳。

夏馀清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沉知絮紧紧抿住嘴唇，真想敲自己脑袋一下。

事实上，她是觉得，小夏正值青春年华的时候，不太可能会发病，还是可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的————前提是告知男方自身的情况。

至于结婚生孩子这些————要是男方不介意，双方家长也不在意，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没说男方必须得是季行。

但是她急切地反驳，完全映射上了她前面问的那句“那季行呢”。

最后说得好象她在鼓励对方跟季行谈恋爱似的。

其实她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对方太过悲观而已。

都怪季行！

她的烂好人全都是被他传染的！

“唔————还是不了吧。”夏馀清小声回应。

沉知絮闻言，内心有些放松，却也没有完全放松：“可是我感觉，你还是很矛盾啊。

“”

微顿半秒，她又接着说，“想要放手，又不愿真正放手。”

夏馀清沉默两秒，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确实是这样。”

这也让她心里愈发羞愧了。

沉知絮静静看着她，忽然问出了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小夏你是不是很好欺负？”

“————”夏馀清微微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自己确实挺好欺负的。

是缩在角落，不理会外界一切的那种好欺负。

但是，她感觉沉知絮应该也挺好欺负的。

否则，对方在面对她时，又怎么会充满善意，连稍微硬气点的话都不愿意对她说。

之前甚至还喂她吃厚蛋烧————

要不是对方看起来明显就对季行有好感，她估计都要怀疑这名长相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漂亮女生，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沉知絮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便又接着问道：“那我让你离他远一点，你会乖乖听话吗？”

“不听话会怎么样？”夏馀清有点好奇。

“不听话我就狠狠欺负你！”

“哪有威胁人威胁得这么————嗯，这么可爱的。”

“————”沉知絮是真的没招了。

主要是事情还没有真的发生，威胁也没有真正来临，她对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对她又友善的女生，实在生不出厌恶感。

————感觉跟小舒也差不了多少。

夏馀清想了想，低声道：“我把话说得太绝对，或者太卑微，你肯定都不会相信，要不————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或许再认真考虑一段时间，我就会彻底放弃————在这期间，我肯定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不信。”沉知絮表情冷漠——————隐约还带了点傲娇。

夏馀清默默闭上了嘴。

“我们争论得再多都没用，最后还是要看季行————”沉知絮说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面露迟疑，“哎，小夏，你说，季行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种事情，搞得这么纠结？”

夏馀清闻言，呆愣了好久。

随后，她才轻声说：“可能他也在纠结吧。”

她有个比较羞耻的想法沉知絮————还有自己，都是很不错的女孩子，季行会纠结也很正常。

她抬头望向沉知絮。

沉知絮也刚好在看她。

目光接触一瞬后，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看来，她们俩都有着相同的羞耻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