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关于传言

天河云城小区，沉知絮的住所。

书房内的灯光明亮且温暖。

穿着米白色纯棉睡衣的沉知絮，端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看着物理课本，一边跟自己的好友许云舒语音聊天。

“然后你们就加了好友？”

“对啊，他人很好的，班里很多同学都喜欢找他讲题，他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谁。”

“那有区别对待你吗？”

“应该……没有吧。”沉知絮迟疑着回答，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是她区别对待他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送出实物，作为讲题的感谢。

……感谢他，不带丝毫讨好意味的温柔和善意。

“真确定他不是别有用心？”电话那端的许云舒有些怀疑，“可别象你高一时候那个男同学一样，加了好友的前几天还很正常，几天之后就开始发些莫明其妙的抽象话了。”

“哎，放心啦，他不一样。”沉知絮对季行很有信心，“我跟他都做了大半年的同班同学，今天才第一次接触，而且还是我主动找的他，能有什么问题。”

许云舒沉默片刻，也没再纠结：“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吧。”

两人虽是儿时好友，但许云舒比沉知絮大了两岁，性格也更沉稳一些。在沉知絮面前，许云舒一直扮演着姐姐的角色。

只可惜，两人如今分隔两地，许云舒已经没法像小时候那样，时常陪在小沉同学身边照顾着了。

沉知絮看着物理课本，迟疑着开口说道：“说起高一那个男生，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上个月我不是又拒绝了他一次嘛。我总感觉，他之后是不是跟别人造了什么谣，导致年级里一些男生，一直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许云舒听见这话，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你打听过没有？”

“没呢，暂时只问过我同桌，她说她也不清楚，可能班里一些男生知道吧。”沉知絮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里的笔。

班里的男生、女生，基本都有自己的松散小团体，很多消息都只在小团体内部流通，只有相当炸裂的消息，才会传遍全班。

当然，作为当事人，即便消息足够炸裂，她也未必能听到完整的内容就是了。

“明天你再找同学问问吧。”许云舒认真叮嘱，“如果真的被造谣了，必须得尽快告诉学校，让学校严肃处理。”

拖得太久，让事情变严重了，她怕沉知絮的心理会受到影响。

“好，我知道了。”沉知絮认真答应，随即又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快地笑了起来，“好啦，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你还不了解嘛，就算真被造谣了，我肯定也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许云舒轻轻“恩”了一声，没有反驳她：“事情有进展了，及时跟我说，我们一起讨论。”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许云舒那边要熄灯休息了，沉知絮这才主动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沉知絮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其实，她刚刚骗了许云舒。

虽然没能打听到具体的谣言内容，但她还是依稀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诸如“早恋”、“去小旅馆”、“同时跟两个人”之类的话，她都知道。

说这些话的人，那或惊讶、或怀疑、或嫌弃、或嗤笑的表情，她也看见了。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弦月，在心里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将这件事告知小姨，不给忙碌的小姨添太多麻烦。

至于父母那边……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联系他们了。

从满怀期待，到心有迟疑，直至如今的抗拒联系，她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期间，父母也基本没怎么联系过她。

两边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僵化了。

“什么烦心事都跟小舒说，也会影响小舒的生活，以后还是都跟今天一样，尽量说得保守一点吧。”

沉知絮在心里默默考虑。

那些太过糟糕的烦心事，还是得由她自己慢慢消化。

嗯，以自己平时那乐天的性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笑一笑。”

她低声鼓舞，弯起了嘴角。

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阳州六中的早读课是早上七点开始。

季行一般都是六点不到起床，穿衣洗漱、解决生理须求后，于六点二十左右出门；之后在外面买了早餐，边吃边走，等抵达学校，差不多还能剩下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是容错，也是多出来的背单词时间。

清晨。

季行洗漱过后，背上包，拿上一盒纯牛奶，慢悠悠地出门了。

来到距离学校最近的那个路口，他意外发现了站在路边的沉知絮。

少女穿着校服，梳着双麻花辫，漂亮得象是刚从青春校园剧里走出来。

这又是什么展开？

按照往常两个人的出门时间来算，他们基本不可能在路上相遇才是。

这时，沉知絮也看见了他，连忙挥手示意：“季行。”

季行双眉微扬，思索着抬手回应，迈步走了过去。

这期间，他没有再莫明其妙进入那个古怪的白色空间。

……那样突兀的提示，确实出现一次就够了。之后还想再看，估计就跟他看其他人的心愿一样，得集中注意力才行。

‘不知道完成了沉知絮的心愿，最后能获得多少心愿力，够不够直接制造出一件新的神奇物品……’

季行在探究超能力细节方面，还是保留着好奇心的。

先前两个月，他也尝试过那些，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帮人实现的心愿。

最终他获得的心愿力，也确实多于完成“吃两口薯片”之类的微末心愿……不过多出来的那点心愿力，依然无法驱使他牺牲自己太多利益。

总之，按照结果来看，他的这个超能力，大概率是遵循着“心愿越难完成，提供的心愿力越多”的规律。

这就意味，完成沉知絮的心愿，或许可以获得大量心愿力。

毕竟，他眼下连沉知絮“求救”的原因都还不清楚，完成心愿的难度可以说是高得离谱。

当然，他决定掺和一下，并不是为了什么大量心愿力，而只是因为，那终究是一条人命。

只要不是自作孽，他还是希望身边的人，不要太过不幸……就象有一天，他也希望会有人以相同的理由，帮助陷入困境的自己。

沉知絮小跑着来到季行身旁，与他并肩而行：“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

“嘿，那正好。”

沉知絮露出浅笑，举起手里的米白色帆布袋示意了一下，“我买了很多早餐，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似乎是怕被拒绝，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很多次，让我安心一下嘛。”

季行想了想，伸手接过了帆布袋。

与此同时，他也把自己手里那盒纯牛奶递给了对方……本来他是打算拿去给陆添明喝的。

沉知絮面露疑惑：“这是？”

“给你喝。”

“那你呢？”

“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季行在帆布袋里翻了翻，找出两个包子、两个烧麦、以及一杯甜豆浆，“换你一杯豆浆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随便拿，我本来就多买了一杯。”沉知絮说完，低头看着手里的纯牛奶，忽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行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帆布袋还给她，自顾自吃起了包子。

两人重新上路。

由于往常一个人走惯了，季行的脚步很快，没走出多远，就让沉知絮不由自主地小跑了起来。

“季行。”

“恩？”

“想问你件事。”沉知絮跟上他的脚步，重新与他并肩，“你最近有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过关于我的什么传言吗？”

季行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咽下嘴里的包子。

果然啊，这姑娘在路口等他，不只是想感谢他那么简单。

他昨晚还在苦恼，该怎么跟对方拉近距离，打听消息，没想到对方直接跳过了中间步骤，自己就把问题提出来了。

心里有了些大致的猜想，季行轻轻点了点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