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传话

第二天一早，我连饭都没吃就跑到了黑山子爷爷家门口。

“咣咣咣！”我用力敲着他家的大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了黑山子爷爷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把大门给我打开了。

“哎呀！大宝儿？！这么大清早你怎么来了？什么事儿啊？”

“黑山子爷爷，您家今天是不是要拆驴圈啊？”我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黑山子爷爷很意外的样子，不解的问道。

“我听一个人说的。他。。让我给你传个话儿，您家院子里。。东南角的那个驴圈别拆，留着养点别的，什么牛啊，羊啊什么的。”

“为什么？”黑山子爷爷笑着问。

“因为他说您拆了他就无家可归了。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啊？！可是那驴圈一直空着。。。”黑山子爷爷愣了一会儿：“你刚才说的是哪个驴棚子？”

我跑进了他家，他家一共有四个驴圈，都支着棚子。我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臭哄哄的味道。别看驴都卖了，这味道还是很上头。

我看了一圈，来到了他家院子东南角的驴棚子前。这四个驴棚子在外形上来看，就属这个最破旧了，看着好像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甚至驴圈的墙都不是用红砖垒砌的，而是用很早以前的灰色的瓦块和泥土桁实的。

我指着这个驴棚说道：“就是这个棚子！那个让我传话的人我不认识，但是他让我告诉您，说只要您不拆这个驴棚子，他保证无论您养什么，他都保证你养的东西健健康康的不生病。”

“你刚才说。。他说我拆了的话。。他就无家可归了？”黑山子爷爷问我。

“嗯。他是这么说的。”我点了点头。

黑山子爷爷绕着这个驴棚走了三圈，查看了三圈，我也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旧驴棚。

“这驴圈也有年头了，其实我早就想拆了。但是之前养着驴子也还能凑合就一直用着，现在驴都卖了。留着这几个臭哄哄的驴圈也没用了。我就想把他拆了，盖个鸡圈。下蛋的话还可以给我家黑胖吃。”黑山子爷爷团着胳膊，搓着下巴壳子，嘟嘟囔囔的说道。

“哎呀！”我突然想起要上学了，我怕迟到赶紧就和黑山子爷爷告了别。我回家背着书包就要上学，我妈一把就给我拉了回来，塞给我一个豆包儿。“赶快吃了，一会儿低血糖。你这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嗯，我不爱吃豆子！”我伸手把里面的豆馅给抠了出来，塞到了我妈嘴里。拿着红豆包的皮儿一边吃一边跑去上学了。

自打我莫名其妙的晚上见到白老头儿和黑黑的男人之后，我就越来越不安生了。。

似乎想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了。。其实我自己虽然懵懵懂懂的，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俩未必是人。。当然应该不是那些鬼。。但是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仔细想来，我决定晚上还是不出门比较好，因为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的。

这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的水池旁洗漱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门。

”这敲门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规律。和一般人来敲门的声音不大一样。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

“啪啪啪”接二连三的再敲。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是这门一直在响，我妈从屋里出来倒池子里一盆洗脚水，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一看就知道，她压根儿没听见着这敲门声。

年轻，除了有活力，还有就是好奇心重。。所以，听了一会儿，我又动摇了。当然通过两次和白老头儿还有那个黑男人接触，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很和气，很善良的。所以，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害怕。

于是，我又鼓起勇气，揣着我的好奇心走到了大门口。

“谁啊？”我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找大宝儿。。”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知道我叫大宝儿？！”我家大门那时候已经被我爸插上了。于是我趴在我家的大门的缝隙里，向门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奶奶，在皎洁的月光照射下，能看见她圆圆的脸庞，看起来。。嗯。。还挺和蔼的。

“奶奶。。您找我干嘛啊？！”我扒着大门缝儿，冲着门外的老奶奶问道。

“你是大宝儿吗？”老奶奶问我。

“我是。。”

“我想和你说点事儿，你能出来一下吗？”老奶奶问道。

“嗯。。对不起奶奶。。我不能。。我怕黑。。再说我爸把大门栓插上了，我也拧不动。。”我找着理由辩解着，其实我就是有点害怕。因为接二连三的有诡异的人突然来找你，你也会害怕的。

“那。。那不出来也行。我就想请你帮我传个话。。”老奶奶慢悠悠的说道。

“传什么话？给谁传？”我反问道。

“你知道隔壁村有个瞎老太太吗？”老奶奶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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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老太太？”

瞎老太太我是知道，隔壁村有一个五保户，是个瞎老太太。当年她丈夫参加抗美援朝牺牲在了朝鲜，后来他儿子也去当了兵，听说还做了军官，但是前些年参加了越南自卫反击战，也牺牲了。老太太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听说老太太知道她儿子牺牲之后，就一直哭一直哭，最后哭瞎了眼睛。成了瞎老太太。

政府很照顾老太太，老太太是烈士家属，其实可以住进养老院，但是老太太不肯搬离自己的家，所以镇子上就把她归纳成了五保户。除了镇政府的帮助外，我们学校的少先队员先进小组，也会循环不断的去她家，帮助她收拾卫生，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我也去过她家扫地，擦过玻璃。我印象很深，那个老太太的居住条件特别差，房子矮矮的，家徒四壁的感觉。

“您是说那个丈夫和孩子都牺牲，把自己给哭瞎的那个老太太吗？”我问道。

“是的。你认识她家吗？”

“我认识！我去过她家。怎么了？”

“那麻烦你跟她说一声，她搭在墙边的鸡窝，被隔壁那个混球儿从后面掏了个洞，每天那个混球儿都去偷瞎老太太的鸡蛋。你让瞎老太太把鸡窝后面给堵上。要不然，鸡蛋都被那个混球儿偷走了。。”老奶奶叹着气说道。

“啊？！这个人怎么这么坏！瞎老太太都这么可怜了！竟然还偷她鸡蛋？！”我听到这个消息十分的气愤。

“是啊！那麻烦你跑一趟，去跟瞎老太太说说。她眼睛瞎了，看不到鸡窝后面的洞。”老太太也向门缝里望了望。

“那您。。为什么来找我啊！您直接找瞎老太太不就行了吗？”我不解地问。

“瞎老太太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他们说这家有个耳聪目明，心眼儿好的胖丫头。所以我就来找你，帮我传个话。。”老奶奶笑着说。

“嗯。。奶奶。。我不胖。。我妈说我没长个儿呢，等我长大了我就不胖了。”每次有人说我胖，我就赶紧解释一下，我还小。这不是胖，这是短暂的膨胀。。

“是是是，那你能答应我吗？能帮我去跑一趟吗？”老奶奶恳求的语气又问了我一遍。

“嗯。。行吧。。我明天要上学，等我后天放假我就去。”我应承了下来。我觉得瞎老太太很可怜，丈夫和儿子为了国家都牺牲了，再被偷鸡蛋的混球儿欺负，我是十分接受不了的。想想就生气。

“谢谢。。谢谢。。”老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似飘走了一样。

我赶紧扒着门缝儿向外望去，果然，门外的老奶奶越走越远，就是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一扭一扭的。。在月光的照射下，我使劲瞪大眼睛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远的缘故，还是因为她下身衣服是黑色的。反正看起来。。看起来她好像没有腿一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就跑回了屋。爬进被窝，蒙着脑袋就开始睡觉了。。

过了一天，我周六放假了。大早上，我吃完早点就要去隔壁村的瞎老太太家了。这两天我心里老惦记她。

“妈，我今天去隔壁村瞎老太太家去帮忙扫卫生。”我怕我妈阻拦，就这样的表达了一下，当然也算不上说谎。因为我拿着擦玻璃布去的，我想着就是处理好鸡窝的事儿，给她扫扫地再擦擦玻璃。

“你们学校净整这些没用的。天天出去做好人好事儿。自己家的地不扫，去给人家扫，自己家的碗不刷，去给人家刷！”我妈不停的抱怨着。

“妈妈，我去的是瞎老太太家！那个烈士的家属，她家孩子和孩子他爸都为国捐躯了！您怎么这么说话啊！”我有点生气了，我觉得我妈不应该这么说。

“好好好！我错了！那厨房还有你姑奶奶院子里种的西红柿，昨天摘完了送过来的，咱们也吃不了，你给那个瞎老太太拿几个去。”我妈低头扫着地，还用手指了指厨房。

“好嘞！谢谢妈妈。”我高兴的说道。

“你少拿，拿个五六个就行！那孤老太太一个人吃不了，一会儿都放坏了。”我妈赶紧又找补了一句。得亏我妈提醒我一下，否则我就真的把那篮子西红柿，都给老太太端过去了。没办法，就是大方。

我挑了六个最红的西红柿，装到袋子里，拿着擦玻璃的抹布就奔着隔壁村跑去。

我认识老太太家，所以径直的来到了瞎老太太家门口。老太太家门口挂着好几个红色的牌子，最大的那个写着《光荣烈属》，还有两个小牌子《光荣之家》《五保户》。

“奶奶！奶奶！”我在门口喊了几句。

“哦哦哦”屋子里传出了几声回应，很低沉，但是半天没动静。

我推开大门，冲着里面喊：“奶奶，奶奶，我进来了啊！您在屋吗？”

“哦哦哦”屋子里传出了老奶奶的声音，这次清晰了几分。

我慢慢的走进了院子，她家屋子矮矮的，但是院子里很干净，我环视了院子一周，发现角落里靠墙搭了一个鸡窝。前面的鸡圈里还有两三只老母鸡在里面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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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屋子里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我赶紧就跑了进去。进屋一看，瞎老太太正摸索着窗台，想要扶着窗台坐起来。“奶奶！”我喊了一声，赶紧过去扶她。

我赶紧猫腰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东西，又放回了窗台。这个瞎老太太岁数很大，脸上布满皱纹，但是白白净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黑眼球里泛着白色的斑块。就像是有绵絮敷在上面。老人骨瘦如柴，身上穿着衣服显得十分肥大。

“你是谁啊？”奶奶问我。

“奶奶您好，我是咱们镇上小学的学生。我来看望您，这是。。我们家种的西红柿，我妈让我给你带过来尝尝。”说完我就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谢谢，谢谢你妈妈惦记，不要给我拿东西，有空过来看看我就挺好。我家里政府给的东西吃不完呢。”奶奶对我说道。

“嗯。。我来给您打扫卫生的。我拿了抹布，我一会儿给您擦擦玻璃。”我热情的说道。

“不用，不用了，这一个星期你们学校来了两回先进小组了，都帮我擦两回玻璃了。”奶奶这么一说，我抬头一看，果然，奶奶家都玻璃干净极了。

“那奶奶，我给您扫扫地吧？”我又申请道。

“不用不用，村儿里每天都派人来给我打扫，没什么可扫的了。”

我低头一看，可不，不要看屋子又矮又旧，但是所有的家具都擦拭的十分干净，就连铺在地面的砖头，都一尘不染。

这可咋办，想做的都有人做了，我这好人好事儿今天是做不成了。

“哎呀！”我一拍脑袋，“我把正事儿给忘了。”

“什么事儿啊？”奶奶笑着问我。

“我是来给您修鸡窝的！”

“啊？！修鸡窝？”奶奶诧异的问道。

“我那鸡窝挺好的，不用修。”奶奶摇着头说道。

“奶奶您不知道。。您家的母鸡下的蛋天天被一个混球儿偷走。我呀，今天就是来给您修鸡窝的！”说着我就撸着袖子跑了出去。

我往鸡窝前面一蹲，撅着屁股看了半天。

“奇怪了。。。哪里有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