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肚子坏水儿

我爸在我家门口帮着警察抓住了挟持人质的凶手，镇上决定表扬一下我爸“见义勇为”的事儿。就在镇上的大会场开了一个表彰大会。大会刚开始宣布我爸见义勇为的时候一个站起来大声的说：“我不同意！”

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姓焦，大名叫做焦卓。也不知道他爸妈起早贪黑的怎么给他起了个这么个名字。他十三四岁的时候爹妈就都去世了，家里就留了他这么一个孤儿，都是家里亲戚和街坊一家一口的给他喂大的。别看穷日子没少过，但是长得特别高，得够1米9。我们小时候很少有长那么高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家饭比较有营养。他虽然高，但是他特别的瘦，感觉浑身上下都剔不下来二斤肉。所以大家都叫他“焦麻杆儿”。

焦麻杆儿这个人在我们那边也挺出名。有时候评价一个人很难，人性本来就很复杂，人呢也都有很多面。但是唯独评价焦麻杆儿，就没那么麻烦，总结一个字就是“坏”。那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一肚子坏水儿，简直坏到家了。他有多坏，我随便举几个例子，东边葛大爷家夏天下大雨，结果他小子把人家院子的排水渠给堵上了。所以院子里的水没有排出去，都冲进了屋子里。把家淹了。原因是他路过人家门口摔了个跟头，心里有气。他有一天往隔壁老大娘家扔砖头，理由是他闻见人家炖肉的香味儿了，但是人家没让他来家吃。我小姨她们骑车上下班，他去给人家扎轮胎，拧气门芯儿，往人家头发上扔苍耳。就连我们小朋友遇见他都得躲着他，因为他会截住你，然后抢你手里的好吃的！你不信？别不信！他就抢过我半个糖油饼。说来气死了，他抢过去咬一口说不够甜！转手就当着我的面扔路边的沟里了。他偷钱，打架，耍流氓，反正就是一个万人嫌，谁看见都讨厌他。

焦麻杆儿冲着台上主持会议的镇长大声嚷道。：“什么叫见义勇为？！他救他闺女！见义勇为个屁！除非。。除非。。”“除非啥？”镇长不耐烦的追问到：“你呀，有话说，有屁放！”焦麻杆儿一脸坏笑：“除非他闺女不是他生的呗。”他这话音未落，我爸就一下子从台上就跳了下去，照着他的肚子给了他两脚。俩人扭打在一起，旁边人费了半天劲才算把他俩拉开。这时就看见焦麻杆躺在地上打。。救命啊。。报警啊。。”

会场里乱作一团。镇上和村里的干部都围了过来，拉他，他也不起来，劝他，他也不听。非要闹着报警。我爸看他故意捣乱，本来还想揍他，却被镇长给拉走了。我妈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了过来：“焦麻杆儿！你说你要怎么地吧？！给句痛快话。”焦麻杆儿听到这话！”我妈扑哧一声笑了：“你要得还挺多，你要死不要啊？”听见我妈调侃他，一起来开会的街坊们哄堂大笑。

“得了，赔你100块钱，你别闹了。”我妈冷冷的说道。“不行！200！必须200！！”焦麻杆儿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说。“不给钱就报警！让警察做主。看看你们家这个先进，这个见义勇为怎么打的别人。然后单位处分他！”我妈听到他说这些皱了皱脑门儿，不想让他继续闹下去了。所以明知道他是在碰瓷，还是答应给他钱了事儿。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认定我爸见义勇为，镇里奖励了他200块钱。然后我爸又把这200块钱赔给了焦麻杆儿。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更加痛恨这个大坏蛋。。我当时就想，你别让我逮到你。。否则，我一定要报那半个糖油饼的仇。。。

这事儿没过去多久的一天，我放学抄近路回家，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儿，这条胡同儿弯弯曲曲，勾勾拐拐。胡同儿很长，但是基本上是两排人家的墙，只有胡同头和胡同尾，分别有两户人家的大门。胡同尽头的这家是个孤老太太，大概80来岁的样子。印象中人很慈祥，白白胖胖的。但是平时很少能见到，基本上可以说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她家大门里侧靠墙种着一棵枣树。等到秋天红枣都熟了的时候，枝条和累累的红枣就会探出墙外。我们经过她家门口还会跳着脚，勾几个下来吃。枣子脆脆甜甜的。偶尔摘枣子惊醒了那个老奶奶，她也不会生气，而是会把她家大门打开一道缝儿，在里面递出一根竹竿儿。让我们用竹竿儿打红枣吃。

我刚拐进了胡同就看见胡同尽头那个老奶奶家的墙头骑着一个人。虽然他背对着我，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焦麻杆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紧张的气氛，我立刻在他转过头看我这边之前就侧着身蹲在了墙边，刚好我面前有个小小的柴火堆。我藏在那后面，远远的望着他。就见他骑在墙头左右窥探了一番。趁着四下无人，从墙上跳了下来。等等，他在干嘛？他在用脚踢扫他刚才落到地上的脚印。

焦麻杆儿把脚印踢扫干净之后，左顾右盼的就走了。我缓缓的站起身，慢慢向家走去。路过那个老奶奶的门口，我还特意看了看地上。地上除了我刚走过的脚印，什么也没有。我再抬头看看树上的枣子，还没红。我心里就纳闷儿了，这焦麻杆儿到底在干什么坏事儿呢？！真是捉摸不透。

三天后，还是在放学的路上，还是走的这个胡同儿，还是这个位置。不同的是，今天那个老奶奶家的大门口站了好几个警察还有几个村委会的干部。就在我低头走过大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小同学，你等一下。”一个和蔼的老警察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