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狩夜

黑色的液体沿着安娜贝拉的嘴唇爬入了喉咙。

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或是辛辣。

最初的感觉，反而是冰冷和平静。

那是一种清凉的感触，象是夜晚的微风，又象是薄荷的嫩芽。

安娜贝拉感觉很是舒畅，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第二种感觉就爆发了。

灼热。

如同被点燃的焦炭，那股清凉突兀地转变为毁灭性的灼热，从她的胃部猛烈炸开。

滚烫的洪流逆着食道冲向她的喉咙，涌入了她的全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安娜贝拉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变成了奔腾的岩浆河，皮肤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扭曲。

一旁的狄安娜瞬间察觉了不对，刚刚明明很顺利，可现在————

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无论是自己还是加伊斯先生，接受主的恩赐成为非凡者的过程都是十分平静的。

她从未见过任何人成为非凡者要经历如此痛苦的场面。

难道是我调配的魔药出了问题？”狄安娜心中一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人设。

她顾不上一旁的安娜贝拉，立刻双手紧握，在心中大声祈祷了起来。

“伟大的万灵之主，您忠诚的骑士————遇到了一些异常的情况。”

狄安娜顿了顿，想了一下措辞。

“我————我调配的魔药似乎失控了！”

伊文也愣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那个羊皮纸上记载的魔药配方有某种隐藏的问题？”

他通过狄安娜的眼睛，看着面前痛苦不堪的安娜贝拉，心中有些打鼓。

他能感受到面前少女体内灵性的走向。

那份魔药，象是一头狂暴的野兽，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安娜贝拉原本的身体结构。

伊文紧了紧身子，其他触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打转。

他看着面前不断蜕变的少女，心里思忖着方法。

突然，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被他忽视的可能。

或许————这本来就应该是凡人依靠魔药，成为非凡者的真实过程。”

不是简单的获得力量，而是一份残酷的、九死一生的蜕变。

这不仅仅是来自神的赐福，更是一份诅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种直接灌输灵性残躯、温和无痛的恩赐，究竟是多么离谱的能力。

嘶，怪不得每次晋升都只能获得一份恩赐，我还想着只是等同一份魔药，很是鸡肋。

原来————恩赐的非凡能力，比从魔药获取要容易这么多。”

伊文定了定心神，向狄安娜传音道：“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现象，凡人的蜕变本就伴随着痛苦。”

同时，他调动了一丝属于万灵之主的灵性力量，顺着信仰链接，悄无声息地注入到面前少女的体内。

“莉莉安————救————”

安娜贝拉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剧痛让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她的脊椎传来。

安娜贝拉的身体被一股巨力强行向后对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姿势。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地断裂，然后又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强行重组。

她的肩膀在变宽，四肢在拉长，指甲刺破了皮肉，从指尖野蛮地生长出来，变得又长又尖，泛着森然的寒光。

“嗬————

——嗬她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瞳孔在剧痛中放大又收缩，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森林里的狼嚎，荒原上的冷月，猎物被撕开喉咙时温热的鲜血————

原始、野蛮、嗜血的本能，正疯狂冲击着她身为人类的理智。

她想要撕咬，想要破坏，想要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彻底毁灭。

她的牙齿开始变得尖锐，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被兽性完全吞噬的瞬间，一道灵性从天而降，护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是伊文的灵性。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干预安娜贝拉的身体改造，那会破坏魔药的效果。

它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温柔地包裹住安娜贝拉那濒临崩溃的意识，抚平了魔药中最狂暴、最混乱的那部分躁动。

剧痛依旧，但那份足以将人逼疯的狂乱感却减弱了许多。

安娜贝拉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剧痛来对抗那股嗜血的冲动。

她不能失控。

她想起了埃德加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想起了净化主教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需要力量，而不是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安娜贝拉的身体不再抽搐，那种毁灭性的灼热感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她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草药的细微气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她缓缓地，从地毯上撑起了身体。

晚礼服早已在刚才的剧变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的手指变得更加修长，原本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此刻尖端变得锐利起来。

而她白嫩的皮肤下，更是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安娜贝拉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狄安娜。

密室的烛火映照在她的眼眸里，她的瞳孔不再是纯粹的圆形，而是微微收缩，在中央拉出了一道危险的竖线。

“这————”

恐惧、新奇、还有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感觉怎么样？”狄安娜平静地开口。

在得到主的确认后，她便恢复了镇定，安静地观察着安娜贝拉蜕变的全过程。

“我感觉————很好。”

安娜贝拉看着自己的双手，试探性地握了握拳。

那原本属于贵族千金的纤细手指，此刻充满了力量感，指甲随着她的动作变为尖锐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轻微的破风声。

她轻轻在地毯上一划，昂贵的南大陆手工地毯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知道自己的性相了吗？”狄安娜根据主的吩咐，接着追问道，这是伊文最感兴趣的一点。

安娜贝拉的睫毛颤了颤，眼睑盖住了竖瞳。

她象是回忆了下什么，接着，一个声音从她的口中缓缓传出。

“狩夜————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