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冷漠污染

海底盆地，珊瑚岛屿的内部。

这里是一座由巨型海螺壳构筑的宫殿。

宫殿里错落着上百名赤着上身，有着姣好面容的女性，可若是顺着向下看去，会发现她们的下半身却没有那么具有美感。

这里没有洁白光滑的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颜色各异，却强劲有力的鱼尾。

她们此刻正围绕着中央一个巨大的水池，吟唱着蛊惑人心的歌谣。

水池中央，端坐着一位女王。

她的容貌比其他的所有赛壬都要美艳，一头海藻般的蓝色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眼眸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她是赛壬一族的首领，魅惑女妖，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此刻正闭着双眼，享受着从猎物身上抽取来的精神能量。

那些人类的欲望、喜悦，对她而言都是最美味的甜点。

原本塞壬们并没有非凡能力。

她们通过歌声引诱过往船只，再通过陷阱诱捕他们。

而在四年前的某一天，在卡吕普索诞生的那个夜晚，所有的塞壬都获得了或多或少的魅惑能力。

而她作为天生的非凡生物，卡吕普索有着远超同族的能力，她的歌声总能在众塞壬中脱颖而出。

随着诱惑的人类越来越多，她的实力也不断的增长。

卡吕普索在实力突破四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当代塞壬一族的首领。

她带领着同族，这几年来在这片海域中威名赫赫，以至于如今很少有人类会到这里来，这也让她倍感苦恼。

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这种尤其肥美的猎物，卡吕普索和同族们都十分认真，构筑的幻境比往常还要强上许多。

特别是那个身体里蕴含着大海气息的四阶非凡者，他的精神能量简直是一道饕餮盛宴。

然而，就在她品味着这份美味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顺着幻境连成的精神网络猛地冲了过来。

那不是猎物的任何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冷漠。

仿佛整个深渊都通过这根小小的精神丝线，被拖入了那份冷漠之中。

卡吕普索构建的那个充满了醇酒、美食、金钱和权力的幻境，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崩溃。

罗伯特眼中的繁华港口，街道开始扭曲，建筑融化成流淌的血肉，欢呼的民众变成了一张张哀嚎的怪脸。

汉克和巴克脚下的金山，变成了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尸山，每一枚金币都化作了尖啸的骷髅头。

那几个船员梦中的家园，炉火熄灭，饭菜腐烂，亲人伸出的双手长出了锐利的骨爪。

幻境，被这份气息污染了。

这污染不仅仅是破幻了整个幻境，甚至反向沿着塞壬们的精神网络，侵蚀回来。

一名实力较弱赛壬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从一个美艳的生灵化作一具干尸，随后噗地一声，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水池边的空气中。

卡吕普索漂亮的鱼尾此刻也失去了光泽，开始一点点的侵染上灰黑。

“这是————”

卡吕普索美丽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小，这种诡异的情况她从来没有见过。

这种气息，让她觉得自己就象卑微在谷底的一条蜉蝣。

海螺宫殿内，蛊惑人心的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尖叫。

“啊！”

“救我！女王！”

“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没有知觉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宫殿里蔓延开来。

那些平日里以玩弄猎物精神为乐的赛壬，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精神被反向侵蚀、污染的滋味。

她们引以为傲的精神网络，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污染渠道。

那股无法形容的冷漠气息，正顺着每一根精神丝线，涌入她们的灵魂深处。

卡吕普索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族人们化为灰烬的惨状，那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断开链接！”

卡吕普索发出一声尖啸，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然而，已经晚了。

精神链接一旦创建，就象是焊死的锁链，除非猎物死亡或者她们主动收回，否则根本无法单方面切断。

而现在，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占据了整个精神网络，她们成了被困在蛛网上的猎物。

眼看着又有几名赛壬在哀嚎中化为飞灰，卡吕普索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就这样死绝。

她是赛壬的女王！

“所有人的链接————向我汇聚！”

卡吕普索张开双臂，海藻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她主动开了自己的精神内核，象一个巨大的旋涡，开始疯狂拉扯那些与族人相连的精神网络。

一瞬间，所有赛壬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那股侵蚀她们灵魂的恐怖气息，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吸引力的目标，纷纷调转方向，如百川归海般，朝着卡吕普索汹涌而去。

宫殿内的尖叫声停止了，幸存的赛壬们瘫软在地，大口地喘息着，用劫后馀生的目光惊恐地望着她们的女王。

卡吕普索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如果说之前每个赛壬承受的只是一条溪流的冲击，那么此刻，她独自面对的，就是整片深海的倾复。

她猛地喷出一口蓝色的血液，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恐惧。

她那原本光滑如玉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灰败的纹路，从她引以为傲的鱼尾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悬崖边。

“我————我刚刚————是在做什么？”

罗伯特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幻觉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悬崖边上，嘴里满是泥土和沙石。

——

而他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繁华的总督府，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要迈出那一步了。

“金子————我的金子呢？”

汉克和巴克也同时清醒过来，他们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下看不见底的深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威尔逊身后。

那几个新来的船员更是直接瘫在了，裤裆一片湿热，被那幻境与现实的剧烈反差给吓破了胆。

诡异的歌声消失了。

笼罩在整个海底盆地的精神巨网，也随之烟消云散。

威尔逊没有理会手下的狼狈，他警剔地注视着远处那座珊瑚岛屿，握紧了拳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很确定，那恐怖的歌声戛然而止，并非是那些怪物良心发现。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那是————主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威尔逊绝不会认错！

那股混乱、深邃、霸道、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与他在纳瑞拉亚岛神殿中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是主！

是主出手，碾碎了这些怪物的精神戏法！

一个念头在威尔逊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斗。

这场远征，这场危机，所有的一切，都在主的注视之下。

这不是考验，这是主亲自导演的一场大戏。

他要借着这次远征，向这片死亡海域，宣告他的归来！

“赞美您！伟大的螺湮之主！”

威尔逊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额头重重地叩击着坚硬的岩石，狂热的祷告声在空旷的海底洞窟中回荡。

罗伯特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又突然开始祈祷。

但看着他那狂热的模样，再联想到刚刚那诡异歌声的突然中断，他们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荒诞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船长信奉的那位神，出手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