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石质化的蔓延：林昭的绝望

林昭跪在祭坛中央，手掌还贴着那层已经消散的光膜。刚才那一声“青黛——”像是把肺里的气都喊碎了，喉咙干得冒火，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像刚跑完三千米的学生，累得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右臂突然一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灼烧感，像有人拿烙铁贴在他皮肉上慢慢压。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原本只蔓延到肩胛的石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灰白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迅速覆盖锁骨，往胸口延伸。

“操……”他低骂一声，左手立刻按上去，想压住那股热流。可那感觉根本不听使唤，越压越胀，像是身体里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他亲手写的。

那时候他还当这是某种罕见的地质反应，以为能用碳十四测年法算出个结果。现在倒好，数据没测出来，自己先成了实验品。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摔了回去。呼吸开始变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越来越沉。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眼前有点发黑。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脸颊时吓了一跳——皮肤摸起来已经不像活人的，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颗粒感，像是刷了一层快干透的水泥。

“不行……不能倒……”他低声说，手指抠进地面，指甲刮过岩石发出刺啦声。他死死盯着能量柱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蓝光，像是谁家忘关的夜灯，微弱得随时会灭。

他知道青黛不在了。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碎成光点，散了。没有遗言，没有告别，连句“保重”都没留。就像系统自动关机，程序跑完最后一行代码，直接断电。

可就在他几乎要闭眼的时候，脸上忽然掠过一丝轻柔的触感。

说不清是什么，不像风，也不像手。像是有人用指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那感觉极轻，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

他睁开眼。

一道微弱的光影浮在面前，半透明，轮廓模糊，但那弧度他认得——是青黛的脸。不完整，只有一半，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边缘还在轻微抖动。

“冷静。”那光影开口，声音也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还有希望。”

林昭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能挤出几个字：“你……怎么……”

“别浪费力气。”光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你现在情绪太乱，血脉反噬加剧了石化进程。再这样下去，十分钟内就会失去意识。”

他想摇头，可脖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只能瞪着眼看她，眼里全是血丝。

光影缓缓靠近，停在他胸前一尺处。忽然，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像是一根被拉直的数据线，通体泛着淡紫色的微芒。

“我要进来了。”她说。

林昭瞳孔一缩：“等等！你这算什么？强行植入？还是远程登录？你有没有用户协议让我点个同意？”

流光没理他。

它猛地前冲，直直撞向他心口。

那一瞬间，林昭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去，又烫又痛，紧接着一股暖流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冲。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躺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在半空。

右臂的灼烧感开始退去。

他低头看，那正在蔓延的石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胸口中央，不再前进。更奇怪的是，那些已经变灰的皮肤，竟然开始一点点恢复色泽，像是冻僵的手指重新有了血色。

“你在干什么？”他喘着气问。

“临时修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身体内部传来的，像是有人坐在他心脏旁边说话，“我把自己拆解成基础数据流，嵌入你的生物场，暂时压制血脉暴走。”

“你疯了？”林昭声音发抖，“这不是修手机换电池！你把自己格式化了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但你要是挂了，结界没人监控，地心裂隙还是会打开。我不可能让你在这时候倒下。”

林昭想笑，结果咳了一声：“所以你是怕项目烂尾？”

“我是怕你死了，以后没人替我抢演唱会票。”她顿了顿，“上次你说‘卡在最后一步白给’，其实我也怕。所以我不能让你经历一遍。”

林昭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在山脚下的小医馆里煎药，袖口沾了灰，笑着说“这味药材叫忘忧，可惜世上没人真能忘”。他那时候还以为她是普通大夫，后来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睡觉，因为她本来就不算“活着”。

现在倒好，她把自己变成一段代码，塞进他胸口，比U盘插得还深。

“你真是……”他声音哑得不像样，“比甲方还难沟通。”

“那你得习惯。”她的声音渐渐变轻，像是信号越来越弱，“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你体内维持稳定。别乱来，别激动，别再对着空气吼我的名字——我现在听得见，但没法回应。”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石化的部分已经完全停止蔓延，皮肤恢复了些许弹性。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使上劲。

“你能出来吗？”他问。

“暂时不能。”她说，“我现在和你的生命场绑定了。除非你彻底康复，否则强行分离会导致双向崩溃。”

他没再说话。

祭坛很安静，只有能量柱还在缓慢运转，蓝光一圈圈荡开，像是湖面的涟漪。头顶的蓝月亮依旧高悬，光柱没散，时间仿佛也被按了暂停。

他慢慢坐正，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右手搭在左膝上，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点温热。

不是心跳带来的温度，是别的什么。像是冬天里揣在怀里的热水袋，不烫，但足够让人不想撒手。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合作吗？”他忽然开口，“在楼兰遗址，你说要用银针引地脉，我说你这是封建迷信。结果你一针下去，整个地下通道都亮了。”

她没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听。

“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医生。”他笑了笑，“你连脉都不会把，全靠仪器读数装模作样。那天你给我扎针，其实是偷偷上传病毒，黑进了柳书云的数据库吧？”

依旧没回应。

可他感觉到胸口那点热意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笑了。

“行吧。”他靠在墙上，闭上眼，“你现在是我的内置杀毒软件了。以后别老自作主张，升级之前至少让我备份一下个人文件。”

他说完，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但他知道她还在。

因为右臂的石头纹路没有再动，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胸口那点温热，一直都在。

林昭坐在原地，没动。

祭坛的风吹不起他的衣角，蓝月的光落在他肩头，像一件看不见的披风。